他走回书案前,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冰冷的令牌和陈岁惜字迹飞扬的信笺。
“来人!”他喊道。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运河上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来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才送信的那个年轻亲随快步走了进来,垂手肃立,低眉顺眼:“副使。”
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到自家副使脸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爽”。
蒋如澈也没管他干什么去了,只是将那块沉甸甸的铁衣令“啪”地一声按在桌案上。
“传我命令:即刻起,暗桩全开,调取所有关于月露寺花妖的卷宗。镇南尉暗访,打听有关傀师和一个叫做‘卿公子’的花妖的消息。谁敢露了痕迹,打草惊蛇,坏了大局……轮任在即,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
亲随领命,但没有迅速离开。
“怎么?”蒋如澈凶巴巴地盯着他。
“那个……副使,”亲随窥着他脸色,“你还好吧?别气坏了身体……”
“滚滚滚……”
京城。
“阿—嚏——”
陈岁惜揉揉鼻尖静静地等待着。
算算时间,信应该送出去了吧?也不知道蒋如澈什么反应……
“陈少司,这么晚了啊。”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响起。
陈岁惜抬眼,只见薛惊鸿伸着懒腰踱了进来,青红相间的镇妖司袍服有些松散,露出半截贴着符纸的皮革。
“是……停云已经承认自己是凶手了。”陈岁惜从椅子上起来,心想别人家的椅子坐着就是舒服。
“所有证据链也已闭合,卷宗明日便会呈送御览。此案,明面上……算是了结了。”
薛惊鸿动作一顿:“这样啊,后续……没有需要我们镇妖司协助善后的事吗?比如……处理某些遗留的妖气痕迹?”
陈岁惜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言司正在吗?”
薛惊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起言之颀,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问安啊……他啊,刚走没多久,说是回家陪老爷子下棋去了。怎么,陈少司找他有事?要紧的话,我让人去传个话?”
“不必……”
陈岁惜想着与言之颀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只是道:“我有要紧事,麻烦给个地址,我自己去寻。”
陈岁惜顺着薛惊鸿指出的路到了山脚下一个偏僻小院。
言之颀并未如薛惊鸿所说在陪老爷子下棋,而是坐在书房中,指尖夹着一支朱砂笔,正对着一张新绘的符箓图谱凝神思索。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言司正。”陈岁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清冽如冰泉。
言之颀头也没抬,朱砂笔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才淡淡道:“陈少司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我能进来吗?”陈岁惜抱着刀站在门口。
“不能。”言之颀将符箓揭下来,细细打量。
陈岁惜一口气噎了半天,缓缓走进书房,将卷宗轻轻放在他案头:“太师徐敬承遇刺案,凶手停云已经落网,供认不讳。结案卷宗明日呈送御前。”
“夜闯民宅,陈少司好大的官威。”言之颀淡淡道。
陈岁惜重复:“太师遇刺案,凶手停云已经落网,供认不讳。”
言之颀的目光终于从符箓上移开,落在陈岁惜脸上,又扫了一眼那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去碰卷宗,只是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陈岁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嘲讽。
“哦?”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就这吗?”
陈岁惜放在卷宗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神色依旧平静。她迎上言之颀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目光,坦然道:
“明面上,只能如此。停云是刀,握刀的手,是化名‘卿公子’的佛陀慈心莲妖。他于醉中仙暗室留书,下一个目标便是江南的傀师。”
她顿了一下,直视言之颀的眼睛,语气郑重:“此妖凶戾,行踪莫测。想追索其踪,消弭此祸,我一人办不到。言司正掌镇妖司,精研妖邪之道,于月露寺旧案亦知之甚深。岁惜恳请,与司正联手,共查此妖!”
书房内一片死寂。烛火跳跃,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言之颀静静地看着陈岁惜,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良久,他突然开口:“陈少司,你的铁衣令呢?”
“这与我所说之事没什么关系吧?”
言之颀收回目光,道:“我曾交代,少司进镇妖司寻求帮助,要带铁衣令。”
陈岁惜愣住,她好像记得这句话似乎不是言之颀说的。
“如今夜已经深了。荒郊僻岭,孤男寡女,传出去对陈少司名誉不好,请回吧。”言之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