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惜拿起花笺看了半晌,只觉得心神动荡,莫名悲伤。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素帕包好,收入怀中。
陈岁惜的目光在静心斋内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窗边一个不起眼的黄铜火盆上。
盆内积着一层灰白的余烬,显然是不久前焚烧过东西。灰烬中,几片未被完全吞噬的纸角倔强地翘着,边缘焦黑卷曲,透出异样的违和感。陈岁惜蹲下捡了半片,是没燃尽的书信,落款是康温娘。
陈岁惜觉得不对,又翻了一阵,发现烧的都是与康温娘的信件。
这……难道康温娘其实有了私定终身的对象?还是徐青燃患了不治之症?或者有人看他们不顺眼,把信件一把火全烧了?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陈岁惜脑海中冒出。
依康禾稻的话来讲,康温娘与徐青燃两情相悦,那为何徐青燃要烧掉给康温娘的信?信上,又写了什么……?
陈岁惜缓缓掏出另一方帕子将这些碎片包裹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陈岁惜又仔细打量着这间充满潮气的书斋。
书架上的书卷浩繁,参差不齐地挤着,许多书名生僻,透着主人涉猎之广。
就在陈岁惜目光扫过书架中下层时,一本突兀的书册攫住了她的视线——它的封皮被整个撕去了,露出内里粗糙的纸页,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裸露的书脊和边缘页面上,沾染着几块暗沉发黑的污渍,边缘晕开,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陈岁惜的心猛地一跳。
这血迹是何时沾染?是徐青燃的?还是凶手留下的?这书为何被撕去封皮?是内容见不得光,还是为了掩盖书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本染血的无名书。就在此刻,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断了书斋的寂静。
她瞬间收手,转头看见是太师府管家张宏良。
“张管家?”她有些疑惑。
“陈…陈少司!外面…一个自称锦衣的人找你,说有急事!”张宏良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他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眼神闪烁。
锦衣?李不言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亲随?李不言此刻派人来,必有要事。陈岁惜压下对那本染血之书的探究欲,颔首道:“好,有劳张管家,我这就去。”
她往出走了两步,不理解为什么张宏良这么急,锦衣也不很是凶神恶煞的类型吧……
陈岁惜心中一动,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静心斋门口,张宏良的身影并未如她预想般跟着出来引路或等候,而是一步跨进了书斋之内!
张宏良甚至反手关上了房门,消失在书架之间。
他想干什么!?他怕自己发现那本书?想趁自己离开,转移或销毁它?
她强压着返回书斋的冲动,沿着湿漉漉的回廊快步前行。雨水敲打着廊顶的瓦片,声音密集,如同她此刻纷乱而警惕的心跳。
走到回廊尽头,锦衣已经再次等候多时了,陈岁惜开口:“怎么,判官使有什么交代?”
锦衣挠挠头,将密封纸卷递给陈岁惜:“大人有令,交给你前不许看。”
“有劳了。”陈岁惜接过纸卷,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利落地抖开。
“林氏草儿所售荷花,经比对确认,与太师徐敬承腹中所填塞之荷花,系出同源。皆为月露台佛陀慈心莲。勘验无误。”
佛陀…慈心莲?
「好像是什么什么…佛陀?还是菩提?」
“锦衣,”陈岁惜抬眼看向眼前的亲随,声音保持平稳,“佛陀慈心莲……你可知此花有何特殊之处?或是何种寓意?”
锦衣眨眨眼睛,有些茫然:“什么?属下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无碍。”陈岁惜点点头,将信纸重新卷好,紧紧攥在手中。
“莲花…”她低声自语,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猛地抬头看向廊外的雨幕——清明时节的京城,春寒料峭,池水尚冷,寻常荷花连花苞都未曾孕育!
“清明时分,怎么会有莲花!?”
锦衣道:“大人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陈岁惜沉默半晌,脑中思绪翻滚。
太师腹中的莲花……静心斋火盆里康温娘的信件残骸……书架上那本染血的无名书……还有管家张宏良鬼祟的举动……这一切,会有联系吗?
“容我想想……”陈岁惜喃喃自语,随后又抬眼看向锦衣,“你且回去复命。”
锦衣走后,陈岁惜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静心斋,迈开大步疾行而去。
越是接近听雨斋,气氛越是压抑。
陈岁惜心中警兆陡升,脚下步伐瞬间由疾行转为无声潜行,悄无声息地接近半掩的门扉。
她并未立刻闯入,而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