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王道之所以和国师狼狈为奸这么多年,不只是因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秘术。”
“国师做的那些事耗费钱财人力之巨无法计量,这‘傀儡’,就是他给王道暂时用来抵债的东西。历代王道继承者都知道这件事,怎么,你现在已经是帝京的主人了,居然一无所知?”
说了一通,其实还是没有解释傀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倘若容晟现在脑袋跟他算计着接国师回京时一样清醒,估计不会相信这些话。
不过……
青房侧首瞟了眼墙角处点着的香炉。
这香叫什么来着?她也不记得了,从前没有听说过。裴鉴之把这东西悄悄扔在了姜衾的乾坤袋里,看完那封信她们才知道。
此香可以混淆人的神智,事中事后都让受影响的人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清醒地和别人谈判,清醒地信了别人的鬼话,清醒地做出混乱的决定。
青房和韵清提前服下解药,在这里编造一些看似很有逻辑、很可信的话,欺负容晟脑子不清楚,让他没法细想其中关窍。
偏偏容晟会觉得自己已经考虑了很多,只是根本挑不出她们的错。
他听完韵清那一通话,觉得韵清对“傀儡”的解释很有道理,又受她后半句的刺激,愈发愤绪翻腾。可身体的习惯还在帮他压制着怒火,让他不形于色。
“我不过是暂时在宫中做主,称不上帝京的主人。”
青房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
成了。
韵清还在另一边装傻,继续刺激他:“你不是?你不是,难道外头那些辖地的废物是?……啊,还是说,”她故意停顿片刻,先让容晟自己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完,才“替”他说出口,“带着王玺的国师才是?”
就算被迫头脑混乱,容晟多多少少还留着一点原有的理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挑拨离间的手段真够低级。”
青房忽地笑了。
容晟看向她:“你笑什么?”
青房坦坦荡荡:“国师究竟该不该防备,你自己早就有打算吧?何必把挑拨离间的罪名安到我们身上?”她缓缓踱步到容晟面前,“我们是在给你机会——你当然可以对外说是被我们胁迫,但说到底,扳倒他不也是你自己的想法吗?现在有机会和我们联手,你该感恩戴德呢。”
……感恩戴德?
感谁的恩,戴谁的德?
容晟感觉自己脑袋生锈了似的,怎么也无法反驳青房的话。到最后唯一敢置喙的,只剩她们对自己出言不逊。
青房静静和他对视,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终于,容晟的目光又转向韵清。
她被国师和父皇控制了这么久,了解的东西是比自己多。
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
国师怎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起过?
是为了……吗?
*
裴召云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养心殿已经只剩一地横尸。
他身后跪着一片侍卫,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提起来摔成肉泥。
裴召云刚从木宗府中回到国师府没多久,宫里就成这样了。
他好像突然有人性了似的,长叹道:“……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派人来的。”
在他背后的陆丘听见这话,惊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手擦汗。
岂料他刚动作,裴召云就侧过头,问了句:“是不是啊,陆丘?”
陆丘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个彻底。
他动也不敢动,一只手臂就那样抬在半空,等着裴召云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跟后头的侍卫们一起跪下了。
“你们两个到底干什么吃的?”
裴召云声音里甚至沾染上一丝不可置信:“消息递回去,还要等着我请你们来吗?”
陆丘觉得自己冤死了:他哪知道裴召云没有来宫里?!
他万念俱灰地瞪等了许久,到底裴召云没有当场剥了他的皮,反而轻声细语发号施令:“去找人。”
“是……”
陆丘正准备溜之大吉,刚一转身,一柄剑裹着金光,从天外飞来,直直落到他脚前,钉进地面,铲出来的碎石四处飞溅,更多的砸到了他身上。
陆丘吃痛,连带着刚才面对裴召云时的惊恐抬头,一眼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白衣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