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晟目不能视,被青房用捆仙索牵着带到了一处阴冷的室内。他为争夺皇位滚打摸爬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败过恨过狼狈过,可像现在这样被人牵狗一样羞辱还是头一次。他压着心里的火,已经盘算着该怎么把青房碎尸万段了。
青房把门关好,对里头的人点了点头,接着大手一挥,拂去了容晟眼前的布带。
容晟刚一见光,就看到青房舒展的笑意。那人对他道:“二殿下,请坐吧。”
他没有坐。余光一动,扫到右后侧露出的衣角。转身看过去,双眼立刻睁大了。
“……是你?!”
韵清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容晟,但也不意外他会见过自己。在宫里呆了那么久,总有许多人趁各种机会想要瞧一瞧长生不老的人是什么样的,更何况他是皇子。
她没搭理。
青房出声唤他:“诶,二殿下,有什么话不妨跟我说呢?”
容晟看看她又看看韵清,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坐吧?”
他后退两步,坐到离两人最远的位置上。
宫中防卫森严,她们怎么做到的?
青房耐心有限,也没必要顾着一个俘虏的心情。开门见山忽悠道:“二殿下,我们是去救你的。”
容晟还没疯,当然不信。
青房继续忽悠:“你也知道,你供养的那位国师大人和仙家结仇颇多。照沧波的木宗长老、凤栖林的应琅长老,都是他派去的卧底。两派已经找他们许多年了,之前顾忌着你,没有来过帝京,只能趁他们偶尔出去的时候抓人。”
“不过好歹是两个长老,神通广大,没那么容易落网。今日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悄悄进京,本来想寻到这两个人就走的。”
“你应该也明白,找他们两个,来趟皇宫是理所应当。可不知道是你身边哪个国师的细作发现了我们,就跑过去跟他禀报说你要背叛他跟我们结盟——所以养心殿才有那么多人能一拥而上,要灭口啊。”
容晟几次三番看向韵清,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馈。韵清低头静静听着青房搬弄是非颠倒黑白,闲得转手指头。
这就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不过他们不是恶人是好人。
乍一听,青房说的挺有道理。容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阵,没找到什么语言上的漏洞。不过行动上漏洞可太大了——他们救自己干什么?万一他不信,硬要跟国师一条心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青房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连他指尖摩挲的动作都注意到了。
在犹豫,在怀疑。
意料之内的状况,早有准备。青房凭空变出一枚玉牌,抛给他。
容晟手疾眼快接住,拿到眼前一看,神色立刻变了。
——国师府的通行令!
他还没搞懂这东西能说明什么,先被惊了一跳。这东西他也只是见人用过,纵使他如今管控着帝京,也拿不到国师府的通行令!
青房趁乱搅浑水。明明容晟没这样想,她偏要那样说:“我知道你怀疑我们,这块令牌就是最好的证据。进入帝京之后,我们分头行动,一批人打探出国师府的位置,想尽办法偷溜了进去。这块令牌,就是趁国师不察从他那里拿来的。”
这属实说明不了任何,但青房胡编乱造的本事太强,话还特别多,容晟连怀疑的话都组织不出来,就被她带着走了。
青房看着他混乱的样子,心道王说真是完了。
“国师府的人发现之后,便派人兵分两路,一面要除掉你这个叛徒,一面要揪出我们这些‘刺客’。此人疑心太重,你应该知道。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不是很难吧?毕竟你身边可都是他的傀儡呢。”
她继续加码。
容晟本来只有三分相信她的鬼话,后半句听完,已经信了七分。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更冷静,这下青房也不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容晟惊奇道:“傀儡?”
他知道自己身边有国师的眼线,可那些难道不都是受他指使的王道修士吗?什么傀儡?
青房忽悠人的经验能够垒起城墙一样厚的脸皮了,她故作难言,低头默默。
容晟知道她在拿乔,可也已经中了圈套——认为青房在拿乔,不就是变相更加信了她的话?
韵清兀地出声,语调平淡:“你不知道?”
青房趁容晟看过去的间隙,低头偷笑。
不得不承认,裴鉴之有时候真的挺聪明。
容晟完全不明白韵清怎么会这样说。不过以她的身份,好像确实会知道更多。傀儡……他确实没有听说过啊?
“前辈跟随王道这么多年,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如今王道成了这个样子,我坐镇帝京,有什么话不妨摊开来说。”
韵清手臂搭在小案上,斜倚着身子,面色比从前容晟见到时不知好了多少倍,可那双眼睛仍是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