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一样?”问话的是李无忧。
“豁得出去了吧。她虽然是船妓出身,但入府之后很是规矩,一言一行都很得体。后来失宠后,她也疯过,可明眼人看得出来,那是装出来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可后来,我觉得她是真的有点疯。”
想到了什么,廖老太面露难色,好像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您照实说。”李无忧道。
“……好吧,反正也都是陈年旧事,潘府也不在了,没什么可避讳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潘家也算是临海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是老爷这样风流的人,只要出了门,也要讲究着点,不能什么都碰,什么都干。之前那次强抢良女的事,他被大爷严厉责罚,就是因为那事丢了潘家的脸面。可后来,因为那个女人,潘家的脸面几乎荡然无存。
“从老爷回府之后说起吧。因为请了大夫,三少爷的命保住了。从外表看,三少爷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性子更加阴郁,几乎没个笑脸。而那女人则相反,整日穿着轻佻,和老爷眉来眼去。即便是在家宴上,她也敢当着众人的面和老爷调情。哎,那场面实在难以描述。
“但话说回来,男人或许都喜欢这种女人吧。后来,老爷不再去妓馆,整天都窝在她的小院里,夜夜笙歌,荒唐得不行。小姐能忍受老爷出去寻欢,但不能忍受他宠爱那女人——小姐已经彻底把她当成了敌人。为此,小姐大病一场,痊愈后身体就差了,后来再也没好过,一年四季要喝汤药养着。
“而那个女人仿佛完全丢掉了羞耻之心,把老爷哄得五迷三道。府上人都说‘果然是花船上出来的女人,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还有人说她给老爷下了蛊,这才把老爷拴得死死的。真真假假已经不可知了。但因为老爷的宠爱,她和三少爷的日子倒是越来越好,府上那些曾经得罪过他们的人也都被一一清算。”
廖老太缓慢地摇了摇头,道:“她院里的三个小厮都被乱棍打死,就连死后也不准下葬,扔到了乱葬岗,被野兽啃食。这也算是那女人的报复了。如果放在以前,她是不会这么狠心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说实话,如果不是跟着小姐,只怕我也活不到现在。”
“变故发生在三少爷七岁的时候。老爷死了,就死在那女人肚皮上。大爷说家丑不可外扬,对外只说是三爷少年时得了怪病,这才在而立之年溘然长逝。还好潘府门槛高,院墙也高,外面的人对里面发生的事不了解,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把那女人淹死。”
“就算没有外人的闲话,潘家也不会放过她吧?”南宫道。
“毕竟是间接杀死了老爷的人,潘家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祸害。丧事后没多久,那女人和三少爷就开始遭罪了。饿肚子、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人下毒想弄死他们。”
“下毒?谁?”李无忧问。
“我下过,后院其他女人也下过。我自然是为了小姐,那些人嘛,大概是嫉妒吧。”
“有人成功吗?”南宫问。
“没有。”廖老太摇摇头,“那个女人太聪明,即便是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她的脑子仍然没有生锈。”
“有一次,我让后厨做了三少爷最爱吃的透花糍。当然,里面放了毒。那时候,三少爷快饿疯了,我想那碟透花糍即便真有毒药,他也会咽下去。可就在这时,那女人冲了过来,把三少爷掀翻在地,抓着点心就往自己怀里塞。
“府上的人都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传,说狐媚子和儿子争食吃。可只有我知道,那女人根本没吃那碟透花糍,她把东西扔到了池塘里,然后跳进池塘,挖了一堆莲藕给三少爷吃。她知道那碟透花糍有毒。
“可她能提防一时,还能提防一世吗?只要存心要她死,她定然是活不成的。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母子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后来我猜想,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大爷就开始帮助他们了。”
“大爷?”
廖老太看着逐渐落下去的火红太阳,讲述了发生在潘府的最后一段往事。
“其实在老爷的丧事刚结束时,小姐就让我准备浸猪笼的东西,兴冲冲地祭拜大少爷,说要送他们娘俩去见儿子。当时府上的人也都议论纷纷,等着看热闹。可谁都没想到,大爷竟然把人保了下来。
“大爷是潘家的主心骨、当家人,平日里不苟言笑,就连嚣张的三爷也不敢顶撞一个字。谁都以为大爷一定会惩处那个女人,就算不浸猪笼,也至少要请家法。可我们什么都没等到,那女人和三少爷仍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小院里,就连那些有意的为难也被大爷出手化解了。
“家法等不到,私刑也被大爷制止。小姐急了,去找大爷理论。可大爷却说三少爷还小,不能离开母亲。况且,那件事原本也不是一个人的错,不能为了死去的人为难活着的人。最后,那女人只被罚了一年的月俸草草了事。
“当时,别说小姐,连我都想不明白。大爷一向是秉公办事的性子,可在这件事上却明显是偏私的。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原来是那女人爬上了大爷的床。
“那时候,我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小姐,原来留在那女人身边的眼线也都被她除去了,所以很多消息都不清楚。如果不是后来事情闹大,只怕大家还都被蒙在鼓里。
“闹大事情的不是别人,就是三少爷。说是三少爷从学堂回来,恰好撞到大爷和那女人正在亲热……三少爷发了疯一样叫嚷,还动手打了大爷,据说都见了血。那样子和他娘疯癫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