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没有再给琴郎任何机会,他自怀中掏出巴掌大的灵符纸团,层层包裹的封印在他手中付之一炬。
一颗奶白色的肉团出现。
一见到这东西,原本一滩死肉般的琴郎突然惊恐的尖叫,挣扎起来。
可他只能徒劳的摇动头颅,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那日,他亲手杀死师兄,然后吞下了这鬼东西,企图用长生等待转世。
在日复一日的作为诱饵,承欢人下之后,他看透了情欲背后的虚空,受够了太岁的控制,他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再被太岁吞噬,融入它的身体,生生世世受其折磨,名为长生的折磨。
“不…不要,不要……让我魂飞魄散,让我魂飞魄散……白司卫!求求你……求你…救我…将军……救……”
就在琴郎发出最后一个音节时,掉落的太岁肉团,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暴胀,将他腐烂的口鼻封死,来不及再叫嚷,琴郎的话淹没在蠕动的白肉中,进入太岁的虚空,吞噬,融合,研磨,想死都不得其法。
无妄墟中,两个身影无声的看着一切发生。
他究竟在等什么?
萧若很庆幸白司卫认出了那不是他,但琴郎的那翻质问还是让他愣在原地,按在屏障上的手无力滑下。
原来他答应一起去神弃山,只是为了监视自己,他终归还是要杀了我的,不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任何偏爱,只是还不到时机……
“呜~”纸新郎捂着嘴发出一声听低叹,似乎听到了不得了八卦。
片刻沉默后他出言安慰到:“公子莫要伤心,他找不到你,自然也就杀不了你。”
“我为什么要伤心?”萧若淡淡的说着。
“诶?”纸新郎探身过来,用他白纸脸上的两点黑墨查看着萧若的神情,想要辨认他此言的真假。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萧若继续说到:“铲除邪灵异体是他的准则,人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准则,对吧!”
“唔~话是如此…不过…”
“至少现在,他的准则里没有我,如果监视我是他的目标,那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萧若几乎转瞬间就打起了精神。
纸新郎:“不伤心?唔,也对,他这样对你,你应该恨他或者讨厌他。”
“我恨他,也讨厌他……”萧若无波无澜的说着,眼睛却异常明亮,隐隐蒙着一层水汽,目光定定的黏在面前白司卫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些许潮湿,像神弃山里的梅雨。
“切~你这哪里是恨他讨厌他的样子。”纸新郎晃晃悠悠的摇动着身体。
萧若:“恨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纸新郎怪嗔到:“总之不是你这幅样子,世人常说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没听过吗?”
“有时候,我是挺想吃他的。”萧若小声说到。
“那你是真饿了,不是恨急了。”纸新郎略带无奈的语气。
随你怎么说,萧若决意不再理会。
他与白司卫之间的那道屏障逐渐消失,自此,再看不到白司卫的身影,无妄墟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青烟袅袅,寂寥肃肃。
不过他坚信,因为那些准则,即使他是囚犯,是人质,是被监视的对象,不管他是什么,白司卫都会来找他,也一定会找到他的。
这算是我对白司卫的利用吗?对他神圣准则的利用。
然而,他自己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于是他在无妄墟中随意的游走着,观察着那些墓碑,排列的位置似乎有些熟悉。
回想起饲鬼琴郎消亡的时候,人间境里那些囍字、灯笼、红绸全部化为飞灰,一切又变回无妄庄原本萧条的样子,所以,人间境是假的,无妄墟也是假的,他和白司卫都还在无妄庄的范围之中。
“无主冤魂!”萧若这样称呼着纸新郎,“你原是什么人?为何到这里来?”
他觉得弄清楚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自然就应该知道怎么出去了。
“吾有名字的,吾名李官人,家住天权城九桂巷,巷子里有九棵桂花树的地方就是我家,我呢,是受罚进来的。”纸新郎不仅说出姓名,还附带着自报了家门,末了还加上一句:“对了,你叫我官人就行。”
“哦,官人是被谁罚到这儿来的?”萧若没察觉这称呼有何不妥。
纸人抬起手指了指刚刚人间境的方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到:“外面那位。”
“阴行司?”萧若自然而然的这样理解,想起白司卫也是受罚去的寒渊。
纸新郎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说到:“嗯...跟他们也是有点关系。”
那是了,萧若这样想着,然后又问到:“那,官人,你进来多久了?”
萧若一口一个官人的叫着。
叫得那纸新郎高兴的身体发颤,“得有百年了吧!”
萧若不禁有些惊讶,“百年?这里?一个人?”
这无妄墟里,可以说是万籁俱寂,他在神弃山也待了近百年,但至少那里还有虫鸣鸟叫、山猪野狼、鬼将邻居,后来还有了小陪葬品。
“所以啊,我找了这些纸人来陪我,现在我还有你。”纸新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