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放开我。”白云峥低吼着。
宫不惹不听,还是那样不分时候的向师父耍着赖:“徒儿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也只能抓住师父的一只手,就请师父就用另一只手写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打。”白云峥神情焦灼,看着宫不惹腹部的伤口,鲜血顺着腰间泊泊流下,腹部薄薄的皮肉下面,异常的蠕动着某种东西。
宫不惹轻笑两声,悄悄吞下喉间的腥甜。
白云峥无法,只能用另一只手在宫不惹的身上擦着自己刚刚写坏的字,一下一下的擦着,不知怎的,在这种时候,他竟想起从前宫不惹洗澡时,央求自己给他擦背的情景。
白云峥斥他说,从没见过一个徒弟像他这样,对师父要求这么多的。
宫不惹却不以为然,师父可以要求徒弟,徒弟为何不可以要求师父,再说,我也想给师父擦背啊!以后师门里,只我们二人相依为命。
不可理喻!
这是他常常在无奈时,对宫不惹丢下的四个字。
在他的世界里,这个徒弟不仅叛逆放荡,满腹心机,很爱说谎,还总是言语轻薄,可以说,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弟子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的变了心。
原来,还可以有人,对这个世界,爱如此,恨如此,像那些从没见过的调味料,像他做的菜那样,有滋有味,有酸有甜。
宫不惹腰上的皮肤,被师父搓的有些发红发痛。
“师父……来不及了,你知道的。”宫不惹轻声提醒。
白云峥回过神来,手指停留在自己的错字上,眼前字迹却模糊着跳动起来。
“是我错了。”白云峥低声喃喃到。
宫不惹小心翼翼的拉起师父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唇有意无意的擦过拇指,“说来,弟子,此生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这辈子都跟师父在一起。”
这次,白云峥没有挣脱,也没有再说他不可理喻,他甚至没有抬头。
“师父,我好困……如果我睡着了,您……不用……叫醒我,给徒儿一个痛快,然后离开这里,好吗?”
宫不惹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无力的倒了下去,从地面,从书生的身体里疯长出的太岁肉芽攀上新宿主的身体,从断臂处开始,继续吞噬着他。
白云峥一把拉住宫不惹即将滑落的手,眼眶终于承不住无尽的悔意,泪水决堤狂涌。
他用力的拉着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与邪祟争夺着那副躯体,可他怎么也拉不起躺在地上的宫不惹,那异常沉重的身体,几乎要陷入地里。
邪祟一股脑的要钻进宫不惹的身体,完成宿主的替换,被控制的房间也变回了正常的模样,此刻正是杀掉邪祟最好的时机。
白宿站在那里,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小经受的训练,包括师父的训诫,都在告诉他,绝对不可错过裁决的时机,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他从没想过,就连师父,竟然也会有秩序外的那一刻。
他的信念在此刻,经历着一场空前的震颤。
萧若似乎感受到身后白宿的情绪,悄悄沿着袖口,找到白司卫的手,贴着他滚烫的皮肤,给了他些许镇定。
一向清冷寡言的白云峥此刻几近疯狂的嘶吼着,:“起来…给我起来,你听着……我不会走,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要活,一起活,要死,此地便是你我师徒二人的合冢,听到没,给我起来,你想害死我吗?”
躺在一旁如同破败草人的书生,双眼恢复正常人的神采,不住的反复说着“终于解脱了。”
他身不由己的人生,在这一刻终于属于他自己。
邪祟黏腻的声音从宫不惹的身体里发出:“何必苦苦撑着呢?把那些缠绵的耳语,颤抖的指尖,还有拼命藏进骨头缝里的痴念,喂与我吧!师父!徒儿好饿~好饿~让背叛信仰的情,违背世俗的爱,在我身体里结成琥珀,总好过在俗世里熬成怨毒的药渣。”
“师父,动手……动手……”宫不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到。
“不惹!”
白云峥看着宫不惹身旁的剑,手捏紧又放开,终是拿不起那把剑。
在这片刻之间,他似乎做下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只见他跪到宫不惹的身旁,轻轻放下他的手,颤抖着拨开那被汗水打湿的卷曲黑发,那张的脸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记忆里他从没这么安静过,他也从没好好摸过这个徒儿的脸,已经长出细细的胡茬了。
白云峥仔细看了片刻,也犹豫了片刻,最终,他垂下眼睫,无限的挨近那张脸,微弱的呼吸在他的脸上若有似无。
最终,他轻颤着,极尽所能的触上那双唇,献上他从未主动过的亲吻,笨拙又生疏,猛烈又炽热,如同最后一次的极尽。
萧若感觉身后白司卫的身体彻底松了下来,或者说是垮下来了,原本紧绷的手臂,无力的垂在那里,手指在萧若的手指旁,失去了力气。
所以,师父也爱着师兄?师父他爱着师兄!
他们曾经相爱过,在错位的时空里,短暂的相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