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蠕动的房间,渐渐向后缩退,恢复了一半原来的样子,肉灵芝粉白的瘤质消失,房间的一切物体虽保持着原色,但还是诡异扭曲的状态。
白云峥见此状,立刻察觉不对,忙回头望去,只见宫不惹躺在那里,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长剑立在他的身上,穿透他与身下的书生。
“不惹……”白云峥震惊的看着一切,双目怒睁欲裂,轮转的符咒瞬间化作金粉下落,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如同一只高空中箭的白鹤,白云峥失魂的飘落到宫不惹的身旁。
宫不惹躺在那里,吞咽下口中鲜血,“师父,等……邪祟完全进入我的身体,还要……还要……请您亲自裁决。”
他很想解释,自己说的那些话,是骗那邪祟的,他不是只想睡师父,他还想破了师父的无情道,想让他生出情来,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别说话了。”白云峥撇了一眼宫不惹的身下,同样被刺穿的书生,嘴巴开开合合,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邪祟肉芽正从他的七窍爬出,准备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白云峥面无表情的将书生抱着宫不惹的双手从他身上拿开,接着一把将二人身上的长剑拔出。
“师父!疼!”宫不惹还记得师父说过,疼就要跟他说的。
“活该,瞎找什么死,你跟本锁不住这邪祟。”白云峥厉声说着,将一张符纸按在宫不惹腹部的伤口上,调动起宫不惹的灵力聚集于此,暂时封住他的灵脉,延缓邪祟进入他的身体。
白云峥搬起宫不惹的身体,二话不说,直接撕开他的衣服查看,果然身后贯穿的伤口已经和书生伤口处伸出的肉芽连结,像一跟脐带,将两人连通,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成为这邪祟的一部分。
若不除掉这邪祟,宫不惹也会变成和书生一样供邪祟驱使的饲鬼者,用身体帮邪祟收集爱欲。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太蠢,蠢到以为只要把你拉入尘埃,就能与你相配,是我错了,师父还记得第一次见,您抽我的那一鞭子吗?那时候我就想,我只要你......要你做我的师父,然后把你气个半死……嗯…咳咳…”宫不惹又吐出一口血来。
“闭嘴。”白云峥与宫不惹相对而坐,他手指沾着血,在他的身上写下血咒,指尖划过宫不惹逐渐变冷的身体,他必须一刻不停的写完咒语,赶在邪祟完全占据宫不惹的肉身之前,可这也只是缓兵之计,自愿献祭的契约不是轻易可以打破的。
咒语从胸前写到腰间,宫不惹看着师父认真的样子,就连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都那么美,印象中,师父总是这样认真,从不开玩笑。
半刻没听到宫不惹的废话,白云峥有些担心他的精神,便开口与他说起话来,以维持他的清醒,他想了很久才道:“那晚,没有怪你,为师亦有错。”
‘为师亦有错。’宫不惹没有细想师父想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师父大概是想说教不严,也是他这为师之错吧,只当是在他快死的时候安慰他罢了,可他压根忘了,师父并不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宫不惹玩笑到:“既然师父有错,还这般不肯放过我,从和歌一路追到寒渊。”
“那是......为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白云峥直白的说着,就像他说为师不会做饭一样。
宫不惹这才想起,师父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杀他,却没有拿他怎么样,只是阴魂似的跟着他,合着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平时,他还会以下犯上,开玩笑的跟师傅说,“您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可以直接来问徒儿嘛?”
可事到如今,他却像是,真正懂了这位总是动不动就推开他,让他滚的师父,解决事情的方式简单、粗暴、无措的简直像个孩子,不听话就打,没办法就让他滚,不知道怎么办,就一边跟着一边想。
可这回师父着实是跟他开了个大玩笑,如果当时我没有胆小怕事,不负责任的逃走,如果我能早些明白师父的无措,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宫不惹红着眼眶,一把抓住师父的手。
“你这样胡闹一次,我就要重写一次,你还有命撑到那时候吗?为师未许,竟敢私自献祭,我说了,你的狗命只能我来取,混账东西!”白云峥压着怒气骂着,抬头对上宫不惹的双眼时,瞬间意乱,指尖颤抖,一整篇咒语彻底毁掉了。
“师父骂得好。”宫不惹却完全没所谓的笑了起来,他只想像少年时一样,跟师父再说说话,这就够了。
白云峥心急如焚,恨不得再给他一鞭子。
“师父……你在写什么?好痒。”宫不惹忍着被邪祟侵肉蚀骨的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巨痛,在邪祟完全占据他之前,总归是死不掉的,那他就还有时间和师父好好道别。
他再次抓住师父的手,看着咫尺间那张急切抓狂的脸,脖子上还清晰地留着他造成的疯狂印记,片片微红中竟夹杂着些许青紫,连宫不惹自己都咋舌于自己那时竟如此之凶,把师傅弄成这个样子。
话说,师父真的很能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