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焉从笈阁醒来时天还未亮。
他是被白宿叫醒的,头脑虽不再发热,但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白龙犬躁动不安的围着他们,预示着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于是他们匆匆忙忙进入寒渊,白宿将铜镜上的八卦倒转,关闭了笈阁到寒渊的通道。
昨夜的血雾退去,寒渊冰雪如常。
萧若望向遥远的边际,那里沉静的雾色是淡粉色的,像朝霞隔着云层把天映上了一层柔和的粉,怪不得叫血雾。
雪地上,一深一浅,两串脚印。
萧若的脚印轻浅的过分,像似没什么重量一般。
细小的雪花静静飘落,落在萧若的睫毛上,他眼睫轻抖看向天空,他这一看,那些雪花就好似害羞般的躲开,落到别处去了。
脚印成串,一正一歪,两排印记。
白宿大步向前,脚印规整端正,萧若步伐凌乱,绕在白宿身边走来走去,像一只雪地里撒欢的小狐狸。
他伸出手去接雪花,可雪花却偏偏躲开,他只好从这边走到那边,从后面走到前面,他坚信,总有一朵雪花会落到掌心。
渐渐,白司卫的脚印也乱了。
馒头一样圆润的雪壳,踩一脚似乎破坏了美感,踩上一串,两串,似乎又添上了某种诗意。
过了一会儿,萧若走的累了,微微有些轻喘。
他悄悄跟在白宿身后,本是准备在白司卫灰白的毛领上直接捉一朵雪花,但他渐渐发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行走,似乎能省些力气。
于是,雪地里的脚印又变做一排。
白宿的步子很大,脚印也深。
萧若踩在上面,仔细比量着,白司卫的脚也比我的大一些,他是不是什么都比我大,对了,除了眼睛。
萧若想着想着走了神,也可能是前面的人这一步故意迈的大了些,他向前跃步去踏下一个脚印时,脚下竟一滑,直接踉跄的扑了去,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手,一顿挥舞后十分精准的抓住一根,柔软的,毛茸茸的……尾巴。
突如其来的一下,让面前高大的身躯突然顿住。
这尾巴,摸起来,手感和白龙犬的一模一样嘛,不过,白司卫可不像那些白龙犬那样好脾气,任你去摸。
回过神来的萧若赶忙放掉手里的尾巴。
“对…对不起。”萧若从地上爬起,抬头望向那冷漠的背影,有些慌乱的解释着自己不是故意的。
怎料眼前的人突然叹了口气,然后渐渐低俯身体,在他面前单膝半跪下来。
“上来。”
他这是…要背我?!萧若有些受宠若惊。
见萧若半天没动,他又道:“你这样转来转去,我容易看不到你,天黑前我们需走出寒渊。”
容易看不到我?是什么意思,是嫌我扰了他的脚步吗?
萧若满腹狐疑,但还是不客气的趴到那人的背上,脸颊埋在那灰白的毛领中,十分温暖。
两人共同发起一阵沉默,只有雪地里的咯吱声,有规律的随着白司卫的移动响起。
终于有人忍不住。
“白司卫,我们真的不能带一只白龙犬进来吗?”萧若搂着白宿的肩膀,有些怀念小狗柔软的腹部。
“不能。”他简短的回应着他。
说话的声音,似乎透过胸腔传了过来。
“为什么?”
“你没有吃的喂它。”顿了顿白司卫又说到:“嗯,还是说,你想把它们当食物吃了?”
听这语气,白司卫又在说他的恐怖笑话,他觉得我不是人,就什么都吃吗?
萧若:“确实有点饿,不过我不想吃它们,或许,你更好吃。”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好吃?”白宿反问到。
这是曾经两人在神弃山寻找桃溪阵时,白宿说他好吃时,萧若反问他的话,如今倒让他用来嘲弄小家伙了。
“我吃过。”萧若小声的嘟囔着,是了,在笈阁那次,他吃过人家的嘴巴。
可即使声音压的很小,还是被那双耳朵敏锐的捕捉到。
白宿轻轻笑了一声,不同于往常的嗤笑,而是带着些愉悦的,轻松的嗓音,在喉间一滑而过。
他笑了?萧若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原来开心的感觉,也可以是因为别人开心而产生的。
白宿微微转头道:“吃到嘴里的不算,要咽到肚子里才算。”
萧若觉得这家伙在小瞧自己,他觉得我不是什么厉害的灵体,毫无威胁,所以,不会真的吃他吗?
下一次,我就把你吃到肚子里去,萧若“恶狠狠”的暗下打算。
“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萧若其实想问的是,他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但不知为何用了“会”,或许是因为他心底知道,白司卫终归是要回到阴行司的。
白宿停顿半刻,回答了他:“不会。”
“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
“我想……”萧若犹豫要不要说,可如今世外之境,他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回神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