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不见,视线却变得格外灵敏,他听见高跟鞋敲打地面,缓缓走来的声音。
苏棉至在他面前停住了。
“棉至姐,二爷刚刚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
“嗯。”
“还有……”
苏棉至看向枳欢犹犹豫豫地脸,“说。”
“二爷已经将于沁送走了。”
“送去哪里了?”
枳欢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田政,靠近苏棉至的耳边悄声说:“金露。”
苏棉至点点头,枳欢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就退到一旁站着。
忽的,苏棉至揭开了田政的头套。
重见天日的田政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地下室光线很大,唯一一顶灯并没有照得多亮。
“你好啊,田警官。”
田政抬头望着女人,光线很暗,她的容貌并不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但隐隐约约也能看个大概。
见田政不说话,苏棉至蹲在他面前与他对视。
“真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田政脸上还带着伤口,干涸地血迹粘在脸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声线沙哑地开口:“你们还想干什么?”
苏棉至勾起嘴角,笑了:“田警官年纪轻轻就能爬到这个位置,说明年少有为,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很欣赏你。”
“做个交易如何?”
见田政并不搭理,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想抓周武国,我可以帮你。”
田政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在车上他并没有昏迷,苏棉至和金柏的对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听见了,所以对于苏棉至所谓的交易,他并不感到意外。
“条件?”
苏棉至站起来,往回走,坐在正对着田政的椅子上:“保护好于沁。”
“……”
男人眼睛漆黑,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也看得十分清楚,像是在夜里闪耀地黑珍珠,苏棉至有点喜欢上那对隐隐约约流露出倔强反抗地眼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光是你,其他人也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偏偏要耿耿于怀这件事,明明我过的比谁都自在,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苏棉至靠近男人的耳边,低声吐露这些天来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心声:“田警官,我们不同,你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可是我没有,我所走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今天是于沁,你猜明天又会是谁呢?”
田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真的没选择吗。”
苏棉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烟伸到男人的嘴巴,田政借着苏棉至的手抽了一口烟缓解身体的疼痛。
“也许有,但不在现在。”
田政:“是吗?”
“如果田警官愿意拉我一把的话,我想应该机会应该很快就来了。”
良久之后,田政在苏棉至的眼皮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解开了。
苏棉至挑眉:“真厉害,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我需要一辆车”
苏棉至满意地点点头,“没问题。”
随即转头对一直站在一旁的枳欢说:“你来安排。”
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当天晚上,苏棉至从枳欢口中得知田政逃走了。
第二天,在金露港口,田政带人围剿了周国武,废了他一条腿,还是让他逃了。
那天现场死伤惨烈,码头十分混乱,苏棉至全程目睹了年轻警察是怎么一步一步设下陷阱,不仅伤了周国武,还让金柏手下的人元气大伤。
那年苏棉至22岁,田政25岁。
码头上的田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苏棉至,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带着一身的灰尘和血迹。
他想带她走。
苏棉至看到了田政腰间渗出来的血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快走吧,金柏的人很快就会来,带上我只会拖累你……没关系,田警官,我等你。”
“快走啊!”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平白无故的善意,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田政的消息,在一些难挨的日子里,迷迷糊糊临睡前,总会想起那天他看向她的眼睛,朝她伸出的手,可能那一刻他真的想要拉她一把,只不过是她错过了。
这场事故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怀疑到苏棉至头上。
如果不是苏棉至,田政很有可能回不去,金柏不会留下可能威胁到他的把柄。
回忆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
“原来是你啊。”
苏棉至看着田政硬挺的五官,努力把记忆里面那个样子对比,可是时间太久远了,她记不起来。
过了很久,苏棉至再次想起这个场景,才意识到冥冥之中埋下的种子早已在阴暗潮湿的土壤里发了芽,万物生长,不论是正缘还是孽缘我们早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