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宜不解:“大儒的手稿对张太傅来说应当见得多了,竟算得上厚礼吗?”
“张太傅幼时曾师从邬岭。这倒不是一件广为人知的事,但若有心打听也是能知晓的,恒儿真是有心了。”褚济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母亲准备的什么寿礼?拿出来我瞧瞧。”
闻言褚宜又拿出了一个小匣子,装着一个白玉臂搁。
确实只是面上过得去。
“罢了,将你表兄的手稿与臂搁放一起送吧,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意。”褚济垂着眼眸说道。
张府门前,红色寿灯高高悬挂,丝竹之声与宾客的寒暄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褚家父女拿着请帖入了张府大门。
说来也巧,褚宜与柏浔正是前后脚到的。褚宜甫一进门就见他在献礼,只当作没看见。
那边张太傅收下柏浔的贺礼之后,一抬眼便看见了褚氏父女,随即走上前去迎接。
一双眼睛虽已布满皱纹,但却十分明亮。张太傅温和地对褚济说道:“济兄可算是来了,今日我定要与你痛饮几杯!”他二人素无交情,并不知道对方的字。
褚济也笑着回应:“太傅如此客气,叫下官回舟便好。”
张太傅又慈爱地看向褚宜,说道:“回舟啊,你这女儿生得好啊!标致出色,有胆有识!”
褚宜也笑着回道:“太傅谬赞,实不敢当。”她瞧着张太傅看他们父女和善的眼神,并不似作伪。如此的和气与夸赞,却偏偏是五日前才临时起意,送来请帖……
“愣着做甚,还不将寿礼给太傅献上。”褚济对女儿说。
褚宜回过神,正巧对上太傅旁边那双熟悉的丹凤眼。褚宜迅速地将视线移开,把寿礼献上。
张太傅十分欢喜道:“好、好!乖孩子。去吧,阿蝉在等你。”
立刻有一名小丫鬟上前引着褚宜往后院走。
穿过九曲回廊,行至一处书房前站定。此处曲径通幽,院中一株槐树遮天蔽日,不少枝叶上已发新芽。
“此处是我们小姐的书房,请褚小姐进去后稍待片刻,小姐一会儿功夫就到,奴婢去给小姐们沏壶茶来。”小丫鬟说完便退下了。
褚宜推开门进去,入目便是琳琅满目的书架,房内正中央放着一张梨木书桌,案头狼毫未干。
褚宜环顾四周,视线蓦地停在了书桌西边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幅熟悉的画卷——
正是几日前那雅玩斋“鉴宝会”上的《寒江独钓图》!
那日不是被人买下了吗,怎会在阿蝉的书房……
正讶异间,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小姐莫不是也看这幅画有些眼熟?”
褚宜倏然回头,只见柏浔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两尺的地方,侧着头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褚宜问道,随即悄悄后退,尽量离面前的男子远一些。
柏浔也不计较,退回至门口,抱臂倚在门框,玉白长衫勾勒他清俊的身姿。只听他真诚说道:“柏某怕褚小姐再遇到危险,特地跟过来守着。”
不提便罢,一提褚宜便想起了那日寒光闪烁的银刀,冷哼道:“莫不是这次又要找一个刺客来杀我?只是不知那真刺客今日会否出现了。”
在家中的这几日,她早已想通其中的关窍,根本就是柏李二人狼狈为奸,找假刺客来套话,却引来了真刺客,更害得她差点没命!
发丝随着少女的气息微微晃动,柏浔面不改色,墨玉般的凤眸凝视着她,对少女的讥讽仿若未闻。
他开始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遥:“你究竟是怎么辨认刺客的,到底有何凭证?”
原以为少女会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谁料她这次却直迎少年的目光。
一如小鹿般的杏眼撞进少年的眼眸,柏浔一瞬间失神后淡淡移开了视线。
褚宜挺直脊背,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自然是上元节那日刺客留下的线索告诉我的。”
“什么线索?”柏浔不自觉地又盯住少女唇边的梨涡。
虽在追问,但他眼中却毫无急切之色,毕竟这句话问过褚宜无数遍,而下一刻必定是少女的闭口不言。
“气味。”褚宜刻意拖长尾音,云淡风轻地说出。
柏浔瞳孔猛地收缩,这坦白干脆的回答倒让他愣住了。
正待细问,门外出现一抹窈窕的身影。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