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气闷,褚宜与崔茵早已将帷帽摘下放置一边。车中三人正百无聊赖之际,崔茵熟稔地从小桌子下层的格挡处抽出了一副叶子牌。
崔子暮瞪大双眼:“好啊崔茵,你竟敢偷藏叶子牌,看我回去不告诉阿娘!”崔子暮与崔茵虽是龙凤胎,但二人平日里互不对付。
“你尽管去说好了,最好连你上次下了学偷去骊驹馆骑马的事一起说了。”崔茵威胁道。
骊驹馆是南市养马的地方,平日里专门搜集各类名驹提供给贵族子弟。
“再说了,私藏叶子牌这种事还是阿姊从前教我的,你告诉阿娘,是要连累阿姊一起挨骂吗?”崔茵不依不饶。
褚宜眼见崔茵说起了她从前的一些事迹,连忙出言止住话头:“阿暮出来一次也不容易,不如一起玩吧。今日街路难行,估摸着还要半个时辰,正好打发时间。”
崔子暮其实早就跃跃欲试了,这下更是踩着褚宜递出的台阶顺理成章地玩起了叶子牌。
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忽地马车骤停。褚宜问驾车的平安:“出什么事了?”
平安回道:“姑娘,前面有官兵拦路,好似……好似是禁军。”
褚宜拿着叶子牌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颤,心中暗道:禁军有六卫,其中金甲卫、长羽卫、彰明卫都有治安管理、逮捕缉凶的职责,也不一定就能碰上……
一听是禁军,崔子暮立马丢下叶子牌,好奇地掀开车窗帘子朝外张望,一脸艳羡道:“瞧他们个个威风凛凛的,我若是也能入编禁军效力,此生也算是值了。”
崔茵难得没有出声反驳崔子暮,禁军确非常人能进的。
“金甲卫缉凶,闲杂人等退避!”只听得前方一声呼喝,又夹杂着众多马蹄疾驰之声,不看也知道来了不少兵马。
崔茵担忧道:“不知出了何事,竟让金甲卫亲自逮人?”崔子暮也眯起双眼使劲往前瞅。
褚宜的心跳有些加快,怎么这样巧,偏偏是金甲卫……
金甲兵迅速将一家成衣铺团团围住,整条大街静悄悄,明明是闹市,此时愣是无一人敢出声。
金甲卫虽属禁军,有办案缉凶的职责,但更多的是负责大案以及其他府衙料理不了的案子。像今日这般兴师动众的当街拿人,想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案,众人都早早退到一旁,默默张望。
只见一人驾马自皇城方向而来,片刻功夫后勒马,停在众兵上首。来人身着玄色烫金窄袖麒麟纹官服,头戴黑底镶银乌纱帽,面若冠玉,身姿挺拔,正是金甲卫指挥使柏浔。
他利落下马,缓步上前将成衣铺门前的金甲兵拨开一个口子,众人纷纷俯身行礼。
柏浔眉目疏淡,一双寒星似的眸子盯着眼前的成衣铺子。
“还等什么,我要活的。”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金甲兵持刀冲入铺子,惊吓叫喊声此起彼伏。
崔家马车距离成衣铺子不过二三里,褚宜三人听着前方如此大的动静,心中不免惴惴。她慢慢挪到车窗边,抬手掀开帘子,侧头往铺子方向瞧。
谁知立在铺子前的柏浔倏然侧目望向马车方向,褚宜惊得手一松,车帘再次遮住透进来的日光。
崔茵注意到褚宜的异样,有些奇怪地询问道:“阿姊怎么了,可是看到了什么?”
褚宜回说:“没什么,日头有些晃眼而已。”
褚宜疑心他刚刚看到了自己,心跳愈加快,心里又暗骂自己道:看到又如何,当初与他说得那样明白,再无牵扯,怕他做甚?
忽听得一声男子惨叫,原是金甲兵架着一名肤色苍白、满眼惊恐的男人从铺子里出来。男人像是牙齿被打落,吞着血污尖声叫道:“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还未说完便被为首的一个金甲兵下令拖了下去。
柏浔重新上马,一双狭长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崔家马车,并未停留一瞬便策马而去。
街市一下子又变得喧嚷,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适才经过金甲兵疏散过人群,道路倒是畅通不少。
褚宜一颗心渐渐落下,眼看申时已到,她命平安加快驱马赶往阅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