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点么?”
他抬眼看向瑟琪。
“谢谢,不必了。”瑟琪不卑不亢地拒绝道,“工作时间,不喝酒。”
她顺势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但拖动椅子的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一丝奇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拉动着。
“你是害怕我在酒里下毒?”
瑟琪刚想回答不是,却见赵德川一把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现在呢?”他的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瑟琪,冰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疯子。
瑟琪咬咬牙,抓起赵德川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将那浊色的液体尽数灌下。
下一秒,她的眼神中便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她发现这并不是酒,只是一些葡萄汁。
赵德川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怎么样,我贴心吗?”
瑟琪侧过头去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德川笑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似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他伸出手,“赵德川。”
“禹瑟琪。”
“唔,高考状元、满绩学员、天才警察、最年轻的刑警队长,你的头衔还挺多。”赵德川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怎么,你喜欢哪一个?”
瑟琪听不出他究竟是欣赏还是嘲讽。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只是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你比我想象的了解我,你调查过我?”
“算不上调查吧,我只是恰好看过你的报道——《警界通讯》的'新星风采'栏目,今年的第一期。”
瑟琪隐约记得自己接受过一次采访,但是最后的成文却未曾过目,而窗台上放的那一堆《警界通讯》,平心而论,她也从未打开过。
她轻笑一声,有些戏谑地调侃道:“想不到你不当警察了,反而关心起警界的事情了。”
“不,你错了。”
赵德川忽然严肃了起来,他收起了高高翘起的二郎腿,挺直了身子,往前靠了靠:
“我一直都很关心,从我当警察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现在,每一期《警界通讯》的'新星风采'栏目,我都会看。”
瑟琪抬了抬眉毛,她明显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她决定顺着问下去。
“有意思。”她眨眨眼,“有原因吗?”
“1995年,第一期《警界通讯》创刊,”赵德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新星风采'栏目报道的人,是我。”
瑟琪愣住了。
“第一个。”赵德川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第一期,第一个,所以当时的我,也同你一样,万众瞩目。”
瑟琪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读出了什么故事之外的东西。
或许当时的赵德川,真的如同初入警局的自己一般意气风发,怀揣着未经世俗打磨的勇气,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过靠着一己之力,将这世间污浊的罪恶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罪恶的泥沼一旦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
于是,二十年过去了,他成为了罪恶本身。
瑟琪闭上眼睛,她在脑中理了理思绪,试探性地开口道:“你如此关心这些新秀,莫非是因为你把所有人都当作了潜在的竞争者,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能赶上你?”
“恰恰相反,”赵德川语气很淡,却带着捉摸不透的狠戾,“我希望他们全部堕入黑暗。”
瑟琪没有说话,她抬眼,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德川。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真的是个坏人吗?”
瑟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站在警察的立场上,这个问题毋庸置疑;但我现在不是禹队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做出判断。”
“那需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吗?”赵德川道。
“洗耳恭听。”
“哈哈,真好,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讲故事了。”赵德川满意地笑了,但他的笑意却转瞬即逝,下一秒,便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过,在讲故事之前,我需要一样东西——”
“——你的手机。”
瑟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赵德川面前。
赵德川接过手机,看也没看,就一把丢进了楼畔的江水中。
“抱歉,我并不希望你录音,所以自作主张地做了这个决定。”他假装很不好意思地说,“请你理解。”
瑟琪的面色很沉,这样一来,自己完全失去了和外界沟通的机会,而身处对方的地盘,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占了下风。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理解,”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样也好,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