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跟你交代?”薛鸿坐在审讯桌后,他手臂上的淤青还没好透,头上还绑着绷带,但是完全不耽误他此时的嚣张跋扈,“我说第三遍了!让你们队长亲自来问,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小飞目光淡然地看着审讯桌对面暴怒的薛鸿,表情中竟然没有一丝愠怒,他只是平静地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转身就走。
“他还是啥也没说?”他刚走出审讯间的门,靠在门边的黑仔便一闪身出现在他面前。
“老样子,”小飞很无奈地摊手道,“问他什么他都不说,一定要等禹队亲自审他才肯开口。”
“...你他妈不就是一个小警察吗?你有什么资格狗仗人势?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审讯室里又传来了薛鸿的谩骂,黑仔脸色一沉,转身就准备拉开审讯间的门,却被小飞一把拉住。
“哥,”小飞挡在门前,脸上是讨好的笑,“算了,算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小飞,嘴角欲言又止地抽了一下,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要维护这个不知好歹的嫌疑人。
小飞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黑仔,目光不咸不淡,但神色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二人转对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黑仔垂下了眼睛,带着些忿忿地说:
“要不是我右腿还没好全,今天横竖进去收拾这孙子一顿!”
黑仔在车祸后就被送进了医院,所幸的是伤得并不重,只是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挫伤,本身休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再加上他体格强壮,不到一周的时间就重新回到了岗位。
小飞见他妥协,这才从门口让开,咧着嘴笑了笑,他拍了拍黑仔的肩膀道:“走吧,先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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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一直对那个姓薛的这么好?”黑仔一边走,一边问出了疑惑很久的问题,“这种臭脾气,让他吃点苦头就老实了。”
“这次真不行。”小飞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实情,“队长遗言里交代了,千万不能让他死了,死了线索就断了。”
黑仔眉头一皱,举起手就往小飞背上招呼了一巴掌:“什么遗言,快呸掉。”
“呸,呸,”小飞自知失言,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笑,他赶快转变话题:“其实薛鸿贩卖器官的事情基本上都清楚了,那间手术室就是最好的物证,他不可能躲得掉,但是我估摸着,队长的意思是希望从他嘴里套出整条产业链。”
贩卖器官这种事情通常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一般都有严格的上下游流程,薛鸿可能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点而已。
黑仔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明白其中的缘由,他忽然抬起头问道:“禹队呢?她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小飞实话实说道,“在ICU待了四天,昨天刚出来,我看了她的报告,中度脑震荡,左胸第五根肋骨骨折,右臂开放性创口导致失血过多,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当时送进急救室的时候都快没气了,能活下来真的命大...”
小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晚上。
黑仔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过了良久,又闷闷地问:“崔法医和艺莉姐呢?”
“她们没什么大事,”小飞的语气稍微变得不那么沉重,“崔京姐腿上的子弹没触及到任何要害,取出来就好了,至于艺莉姐,她就是受了些惊吓,医院那边安排了心理治疗,过两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二人的身影在走廊中逐渐走远,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很小的花园,正值初夏时分,园中的花朵五彩斑斓,争奇斗艳。
阳光洒在这两个小警察蓝灰色的警服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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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崔京是被阳光刺醒的。
但此时并不是清晨,也不是正午,而是黄昏。
黄昏的阳光通常并不刺眼,带着一天中独有的倦意与柔和。
可它反射在镜子上,却显得格外眩目。
崔京揉了揉眼睛,她似乎已经睡了很久,久到有些厌倦了,她用手肘支起身子,另一只手拿起枕头垫在身后,准备坐起来。
她刚一侧头,便看到了睡在另一边的朱艺莉。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她的身上,纯白的被单被印上了一片橘红,随着胸口的平稳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着静谧而温柔。
崔京愣住了。
她下床,受伤的腿一点点挪着,最终坐在了艺莉床边。
时间仿佛暂停了。
好像这一瞬间,她们不再身处这如同牢笼般的医院,不再纠缠于盘根错节的案情;她们不再是崔法医和朱警官,转而变成了两个普通的高中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小憩醒来,手边是还未写完的数学卷子,身旁是夕阳下还在昏昏欲睡的同桌。
好像一切只是岁月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
记忆在翻滚,近到仿佛触手可及。
崔京扭过头,望向镜中,镜中的脸熟悉而陌生,那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