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队长，队长，...”崔京俯下身，刚想抓住瑟琪的胳膊将对方扶起来，却在即将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她意识到瑟琪的伤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瑟琪的整个脸上全是血，有些是从磕破的额头流下，有些是从淤青的鼻腔涌出，血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布整张脸，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右胳膊上的伤口：三寸长的刀伤如同可怖的蜈蚣，伤口处的皮肉外翻，随着瑟琪的呼吸，正不断往外渗出新鲜血液；手臂远端的血污已经凝固，因为先前的打斗和拖拽，在皮肤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崔京眼睛一红，整个人瘫软下来。

她是法医，无论多么骇人的伤口都见过，但从没有一次，看见这些伤口出现在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身上。

她顾不得自己的腿，咬着牙蹲下身，轻轻拍着瑟琪的脸。

“瑟琪！瑟琪！你还活着吗？”

她不敢用力，但又害怕对方再也醒不过来了。

瑟琪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却是失焦的。

崔京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她迅速而果断地为瑟琪处理伤口，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伤员。

“...你坚持住，别睡...”

她口中喃喃道，她比谁都明白明白瑟琪现在的状态甚至不一定能听清她说话，但她还是一刻不停地说着：这些宽慰的话，不只是说给瑟琪听，更是对自己的一种催眠。

“崔京，...”瑟琪忽然开口了，声音却无比虚弱。

崔京先是一怔，随后迅速俯下身子，将自己一侧耳朵贴近。

“...艺莉，...在...”

“什么？”崔京疑惑地转过头，对上瑟琪已经虚焦的眼睛，她顺着瑟琪的目光，看向了手术室中央的病床。

“我明白，我明白。”她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挪到病床边，病床上是一张苍白却好看的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只这一眼，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直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泣不成声。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哽咽，一面迅速检查了朱艺莉的脉搏和鼻息。

呼吸平稳，脉象有力，应该没受伤，可能只是因为过度紧张和惊吓晕过去了。

“她没事。”崔京边说边一步步挪回来，在对上瑟琪目光的一瞬间，她忽然吓了一跳。

瑟琪的眼神一改先前的晦暗，竟变得无比清亮。

“队长你...”崔京一瞬间有些没回过神，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崔京，”瑟琪的声音依然虚得吓人，但是却多了几份从容的镇定，“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所有话。”

“啊？”崔京被瑟琪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听话地答应道：“好，你说。”

瑟琪却没有立刻继续下去，她很费力地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了点亮屏幕，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她举起满是血污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睫毛上已经干涸凝结的血渍。

崔京呆呆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言询问，也不敢伸手帮助，只是任由瑟琪艰难地完成这些事情。

“首先...，枪...，这把枪...很重要。”瑟琪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手枪是...警用配置，通常都有编号，让小飞...”

“我明白，我会让他去查。”崔京适时地打断瑟琪的话，防止她消耗太多的体力。

“薛鸿...，看住他，别让他...死了。”瑟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像...小虎那样。”

“好，我保证。”崔京答应道，心中却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重点查...莫德制药...的问题，但记住，一定...先保护好朱艺莉。”

“我会的。”

“还有...小虎的事情，我总觉得...他背后...还有人，录音中提到的...“那件事”，得...想办法核实。”

说完这些，瑟琪又按亮了手机，片刻以后递给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