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清林宫灯火万照。
皇亲国戚早早到来，宴前交谈好不热闹。虞忌换了一身暗红绛纱袍，头侧别上鎏金发饰，显得模样精致又娇贵。程宛清也换上深色华衣，金凤簪下绯红坠珠嗒声作响。
“若是他们提到咱俩感情问题，你随便圆过去。实在不行咱俩拉拉小手演演戏行不？”
程宛清道：“臣妾明白。”
一想先前在虞柔那碰到的壁，虞忌仍有些不安：“今日我皇姐也会过来，要是她对你有什么不好，你也别忍着，有事就找本殿。”
提到此人，程宛清似笑非笑：“殿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不错，就在几日前虞忌早晨醒来就一直咳血，幸得程宛清起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这殿内宫人侍仆嘴巴严实得很，尽管他自己没有提，也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早在更衣之时，虞忌就偷偷借了程宛清的胭脂水粉来掩盖那病入膏肓的气色，怕的就是有心之人的揣测与暗谋。
“你说得是。”虞忌莞尔笑道，“走吧，宾客都已经到齐了。”
幕帘之后两道人影斑驳，程宛清搭上他的手，以一副依人之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虞忌早已注意到庄丞允的视线从未离开这边，随后再往虞柔那看一眼，果然是一副臭脸。
两人抬脚走进殿内，钟鼓齐鸣。礼官唱道：“宣五皇子暨皇子妃入殿觐见！”
一声过后，诸堂寂静。虞忌带着她行至御前九阶之下，面对皇帝皇后下跪行礼。
皇帝道：“我儿今值诞辰，年有十七，正当君子茁长之时，惟愿克勤克慎，永绥福履。”
一堆规规矩矩的礼仪俗话，虞忌也得按着规矩照搬：“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宫宴礼仪固然繁琐，可虞忌是写了好几篇古言宫斗小说的人，自然了解够深。一番形式过后，他又带着程宛清一同坐在纹席左侧，刚好一抬头便能见到不远处的庄丞允。
他穿的并不如那些皇亲国戚一般隆重，衣着一如往日的素净与沉稳。可这般模样越是与那些富丽堂皇形成对比，越显得此人更为俊俏。
宴辰开始，礼乐作响。二十四位舞女齐齐自金丝帷幔后翩然而出，雪色广袖如云涛翻涌，腰间缀满细碎银铃，一步一颤如碎玉坠潭。
见程宛清正望得出神，虞忌偏头打趣道：“喜欢看这个？”
“欣赏而已。”她视线未偏分毫，转而道：“殿下可知乐师奏的何曲？”
“本殿见识短，你来说说？...”
这话确实不假，虞忌对音乐这一方面谈不上敏感，准确来说是毫无天赋。普通人都能唱唱红歌山歌儿歌，他还停留在土味dj短视频里巴巴巴塞轰。
“此曲名为《霓裳羽衣曲》，臣妾幼时有幸在戏楼里听到过。”
“你还去听过戏？”
“小的时候父亲多在外行医，也会一同带我去，一时急了没空照顾，晚上都会把我送到戏园子里找人照看，自然看得就多。”她顿了顿，又道：
“是臣妾的生父。”
远嫁女子多悲情，虞忌不能让自己的好女儿伤心，出声安慰道：“你若是想家，也可以回去看看，本殿支持你。”
实际上程宛清家里比去江淮还远的多，再何况已经没有家人的家，还算是家么？她暗暗低沉片刻，又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事已至此，且世事无常，还是要向前看。”
向前看好啊，闺女你大胆往前走，前面都是爹地为你亲自铺好的路，包送到庄大帅怀里。
他趁程宛清不注意，拉住一旁站岗的近侍道：“让你传个话，叫庄二少爷在宫宴通行时在御花园等候，本殿在那里等他。”说罢还塞给他一包精银，光是提着就知道分量不小，那侍卫听令就直接跑了。
虞忌还在呵呵想着之后如何让程宛清顺行他所安排的与庄丞允见面的计划，就在这时，程宛清被偷摸赶来的珠红扯了扯衣袖。
“娘娘，三公主的侍女找奴婢传话。”
她看了一眼虞忌，应是惶恐该不该当着他的面告知。虞忌一眼明了，直接道：“你就在这说。”
程宛清也跟着点头，有了主子的许可，珠红鼓起勇气低声道：“三公主传话，稍后宫宴通行时，想与娘娘在御花园见一面。”
通行时刻？？御花园？？为什么和他计划一样？这也忒会误打误撞了吧！
“能不去吗？”虞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还没等他再出声，紧接着又是一位宫女端来贡碟来到程宛清身边：“三公主送来吃食，希望娘娘喜欢。”
虞忌往肇事者那处一瞥，对上虞柔怕事不够大的冷笑。
虞柔你干什么啊虞柔！没有必要明目张胆成这样子吧？那些没头没脑的压迫和挑衅你是非要做吗？还是说你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别听她的，你也不要吃。”虞忌蹙眉，对那宫女道，“给本殿端回去，就说她吃不惯。”
宫女正要照做，却被程宛清连忙拉住。
“慢着，这些东西你就留下吧，回去替本宫向三公主道声谢。”
待人走后，程宛清从衣袖中掏出一包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虞忌疑问般的注视下缓缓答道：“宫中是非多，自然要多留些心眼。先不管她此举是否为善为恶，若是臣妾拒绝了，那些看在眼里的怎么想？”自然会被他人误认为是不领情。
“其次臣妾接下，又可稳住公主的面子。再说.....”贡碟揭开，甜香飘鼻四溢，那玉碗内是白里透着米黄般的色泽，上头还装饰着些许粗制椰蓉。针尖扎入其中再抽离，并无发黑之兆。
“选择接下，就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验其无害，二是有害。不管怎说，臣妾都有自保退路，而不是无路可走。”
银勺入碗舀起部分送入口中，还没细细品味，程宛清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这是蜜糖蛋花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