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跳肆无忌惮地横行。

菌菇们宛如置身飞刃海洋，恐慌蔓延，互相埋怨，怨气持续加强。

“叫你不要得罪外星人，你不听。他们爱说啥说啥，管他呢。”

“侵略者是专程来破坏我们的文明的。是文明的存在，让我们的生命得于在死后延续。我们怎么可以向它屈膝。就算战死，也要把意志写在宇宙星球志上。”

“你这货是读书读傻了吧！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输了、死了，哪能指望史书记载我们的文明。除非可恨的外星人，被更野蛮的外星文明消灭。征服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加文明，才会假装帮我们申冤。”

“胜利才是一切，大家不要忘了。屈膝是不可能换得外星人仁恕的，我们要团结。”

“团什么结？以你为核心团结，还是以我为核心团结。”

“别吵了，外星人都打进门了！你们还是只知道吵。”

杨跳听吵架脑壳疼，直接开始瞎编：“对！我到你们星球是为了拯救你们。神有千千万万面，对你们而言是原杉菌。对我们而言是自由解放。遵照神的旨意，我来此打倒压迫你们的星球主，他本没有什么异能，从人类星球主那里夺得钥匙后，便掌握了高科技。所以我们要夺走他的钥匙，解放这颗星球，你们认真点，不要误会我们的意图。”

“什么钥匙？什么造型？什么颜色？得了它就可以掌管星球吗。”

杨跳：“当然不是。这玩意上有基因锁，你们无法操纵。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高端玩意儿，在我们那里随手可见。若你们愿意协助我找回星球主窃取的钥匙，我们可以教会你们同款高科技产品。”

“外星人莫不是在哄骗我们。全能的外星人，您能先让我们长出肥硕的菌盖，粗壮的菌柄吗。”

杨跳：“我又不是来当你们的许愿机？你们什么线索都没提供，凭什么我要答应你们。”

“您需要什么线索。”

杨跳：“你们知道自己沉陷迷宫吗？知道原杉菌为什么要把你们困进迷宫吗。”

“迷宫是什么？跟您要找的钥匙有关吗。”

杨跳：“不知道！我来问你们，你们倒来问我。说说你们知道的，比如星球主做了什么。平常生活有什么困难。想说什么说什么。也别担心我鄙视你们。反正对我这样高等文明生命来说，你们都一样。”

“原来我们外星人试验观测对象。”

“那不是挺好的吗。高等文明愿意观测、倾听，说明我的存在有价值。”

“也对哦。他们比星球主还厉害。”

“你们别轻易相信啊。”

“可外星人能进入我们的思维网络！要知道我们菌身离地，这可是残留的网。”

“天啦，原来我们菌身走了，为什么我们还能沟通交流。”

“肯定外星人的能量支持网络运作。天啦噜，我们已成他们的观测样本了。”

“这是好事啊！是好事。终于有人关注我了，呜呜……”

“外星大神快看看我。”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外星大神，像我这样的桀骜不屈硬菇，远比他们这群软骨头更有观测价值。”

“太难看了，简直太难看了。真不知你们这群拼命凹造型的家伙，有什么观测价值。外星人认真观测你们，那可真是没眼光。”

“你算什么。菌盖都被削了还这么狂。”

“我勇敢所以毛虫削我。我被削菌盖依然倔强。这叫威武不屈，你们哪个能做到。”

杨跳：“莫谈欢，我好无语。感觉这群菌菇没救了。这点小事也能吵起来。菌生的乐趣来自吵架吵赢了，是吧。”

莫谈欢：“或许他们把菌生意义建立在争夺话语权之上，建立在脸面之上。”

杨跳：“那岂不是跟网上某些无聊的人类一样。”

莫谈欢：“我们同样会跟人争辩。每场争辩的缘由各有差异。若深入探究内在原因，可以推测出一个人的家庭出生，生长轨迹，人生方向。我觉得这一点很有趣。”

杨跳：“不愧是知名编剧！受教了。那我们要怎样倾听并理解他们争吵的原因。”

莫谈欢微微一笑：“我尝试变个调。”

乐曲变幻，杨跳感觉自己从破坏之火，转变成温柔的水，化作涓涓细流，渗入土地深处。

他听到地底的呜咽，凑过去倾听。

“为了被杂交大会选上，村子里死了那么多菇。要不是我生性机灵，把囤积和借来的营养液给祭司。肯定选不上，可现在全完了。星球主丢了宝贝发怒了，我们没有得到他赐予的营养液。怎么办，呜呜呜……”

村民的质疑声响起：“小哲，小哲。你怎么被削了菌盖，是不是犯错被星球主惩罚。”

小哲：“我没有犯错。是邪恶的毛虫攻击我们。你看小悟也被削短了菌柄。”

小悟懒懒地点头：“是这样。”

“可是小哲，你欠了我们营养液拿什么来还。”

“你的欠条还在，答应过还不起营氧液拿菌盖来抵押。现在你连被削的菌盖都没捡回来，你拿什么偿还我们。”

小哲：“我去打工慢慢还。”

“那要还到什么时候，先还谁，后还谁。你现在这么虚弱，我们哪能等到你还清那一天。你应该知道历代还不起营养液怎么做！”

小哲当然知道债主必会削了他的菌盖菌柄，将它们当作养份埋入土里，养肥土壤，成为提取营养液的养份。这是不可明说的，一以贯之的潜规则。

若他菌盖还在，伟岸依旧，即使欠债，大伙仍对他还债有信心。可现在他已成了还不了帐的老赖。

村管委会默许债主们讨债，其它菌菇也不会冒险替无菌盖、无前途的他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