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景心生不悦:“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据上神先前所言,二位已相伴相生数万载,岂会不熟?”
肆景耐心告罄:“不熟就是不熟!你若再问个不停,我便噤了你的声,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上神大可放手一试。”清徽气定神闲。
“你觉得我不敢?”
“并非不敢,而是不会。”
看扁她,还挑衅她?!
肆景被彻底激怒,正欲抬手给他个教训,褚洛白踏前一步,隔在了剑拔弩张的二者之间。
“这桩伪神盗香案,你打算如何处置?”他看向欢伯,权当无事发生。
话题被拽回了正轨,顷刻间,院中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欢伯身上。
清徽面露忧色。
右护法满是好奇。
肆景暂撇怒气,等待着下文。
在各色视线的洗礼下,欢伯举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决定…”他双手叉腰,掷地有声道,“也加入这个团伙,当从犯了!”
清徽扶额。
右护法傻眼。
褚洛白叹气。
肆景望天。
失策了。
今晚真是比过年还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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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过年那般,再热闹的夜,终有散场时。
清徽见那睽违已久的胞弟视自己如无物,夜色又渐深,自觉不便多留,与肆景约好明日再见后起身告辞。
欢伯暂住了下来,被右护法领去安置。右护法对这位新加入的同伙甚是好奇,一路嘀嘀咕咕,问东问西。
肆景则随褚洛白去了东厢。
喧嚣退去,院落重归寂静,唯余下石桌上的孤灯于夜风中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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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
褚洛白坐于窗畔小几旁,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肆景歪在一旁,手指绕着垂落的发丝,看似随意,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对面。
这家伙自进屋后便一语未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谁惹到他了?
沉闷的气氛如无形的胶,裹得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她忍不住,率先开了口,“见着你那宝贝徒弟不开心?”
闻声,褚洛白转头,沉甸甸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已赢了赌约,为何还要继续与刘子庸的交易?”他问。
原是为了这事。
“为了保护刘喜璋。把驴子庸放在人界,始终是个隐患。”
肆景自认理由充分,褚洛白却蹙起了眉。
“位列仙班后便不是隐患了?身负法力后,其害只会愈烈。”
肆景不以为意:“神族最重清誉,岂会容他坏了全族的名声?说不定,受仙气熏陶,驴子庸还能痛改前非,变得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清徽所言,凡人成仙终带凡尘之痕。刘子庸的狼子野心,岂会轻易涤除?你莫忘了,厉元的刘子庸,便是参证。”
“此驴子庸非彼刘子庸。况且,都上九霄了,他还能图什么谋?难不成还想当天君?他倒是敢想。”
“无知者无畏,无畏则敢谋、敢想。”
“是吗?”肆景展颜一笑,“若真如此,天君继任的位置多了这么个对手,褚洛白,你可得当心了。”
“我若留恋那位置,便不会定居昌黎。”
褚洛白平静道,以为肆景只是调侃,没想对方并未就此打住。
“为何?”
她向前探了探身,眸中簇着暗火。
“你爹不计前嫌,甚至对你仍存期许。若你愿回头,继承大统亦是顺理成章。要我说,你大可…”
“莫岔开话题。”褚洛白打断了她,“我是在问你刘子庸的事。”
“这题我不是答了吗?”肆景撇撇嘴,往后一靠,“为了刘喜璋啊。”
“你煞费苦心,广揽信众,又是为了什么?”
“这题我也答过,为了弃恶扬善。”
褚洛白定定望着她,眼底落了层霜。
“怎么,不信?好吧,”肆景耸肩无奈道,“那我换个答案好了。其实是我作为魔,从未被凡人供奉过,所以想感受下被人景仰是何滋味。”
新的答案未带来改变,褚洛白依旧静默如渊。
“还不信?”肆景把手一摊,“那我也没辙了。”
她摆烂了,对方却寻到了别的端倪:“那变驴的童谣,想来是你的手笔。可这几日,你未离我左右,是如何将其散播出去的?”
“这事儿何需我亲自上阵?我有同伙啊。”
“清徽?”
肆景摇头,唇角一勾,笑得不怀好意:“阿景。”
噼啪!
烛火忽地一爆!
灯花溅落,如同警告。
肆景恍若未睹,反守为攻,给出了建议:“若仍不信…”她指指自己眉心,“你用驯灵契审一下便是了。”
褚洛白眉梢微抬:“激将法?”
“不,是好奇。”肆景歪过头打量着他,“我想知道,你这魔当到何种程度了,能不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抛下神族那套仁义道德,做到真正的唯欲是从。”
催动契约,拷问她,撕开伪装,将她所有的秘密与算计都据为己有,彻底掌控。
阴暗的念头被点燃,魔性蠢蠢欲动,叫嚣着占有与掠夺。
然而,与此同时,残存的神性仍保持着理智。
他审视着心底的诱惑,审视着她自毁般的挑衅,审视她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意图。
褚洛白抬手,点上肆景眉间,指尖沿着符纹轮廓,极慢地抚过。
“这婚成不了。既无关大局,又何需牛鼎烹鸡,动用驯灵契?”他收回手,仿佛一切皆已被抚平。
肆景微怔,随即嗤笑出声:“果然,到头来你还是放不下那尊贵的神格。”
褚洛白未恼,反跟扬起了嘴角:“这决定无关神格。在天元,能管我的,仅有一位。可那位偏喜旁观,不会插手。是以现今发生的一切,无关利害,不过是途径的风景罢了。
“既是观景,若提前知晓何处转弯,岂不索然无味?所以,肆景,”他倾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不论你在谋划什么,我都奉陪到底。只望你呈予我的终点,能多些惊喜才好。”
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如墨色的漩涡,危险,却极具吸引力。
清醒的沉沦,克制的疯狂。
他不是神,不是魔。
他是混沌,与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心跳骤然加速,不是畏惧,是亢奋。
“好啊,”肆景抚上他脸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缓缓下移,“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