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乐得笑出声,戏谑地说:“我的小跟班又惹你了?”
般若沉下脸,扭头不看她,像只被惹毛的小兔子,可爱得连涂妙真都忍不住偷笑。
黄沙井本就不大,跟着摩诃姐妹转了一会儿,就到了村子边缘,原本窄小的街巷视野骤然开阔,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赭黄沙海蒸腾出朦胧的蜃气,热浪掠过黄沙,吹起漫天灰尘。
“阿娘你看!”摩诃指着西边起伏连绵的沙丘,说道:“那就是鸣沙山!从山上走过,能听到沙子里传来鼓角之声。”
涂妙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黄沙在烈日下无尽延展,一直铺展到目力所及的穹顶,鸣沙山起伏的沙脊好似凝固的金色浪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磅礴景象,是与城市的钢筋水泥截然不同的、未经雕琢修饰的鬼斧神工。
日头逐渐升高,热风裹着沙粒拍在脸上,带着灼人的触感。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触到粗粝滚热的风。
那是从沙海深处吹来的长风,带着苍茫的古老气息,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她惊奇地凝望着浩瀚沙海,久久回不过神。在这一刻之前,她从未真切地感受到天地竟如此辽阔,也从未意识到,人置身于其间竟如此渺小,渺小得如同一粒沙砾,随时会被一阵风沙掩埋,寂寂无声地湮灭在历史长河里。
正午时分的沙漠酷暑炎热,因为沙石吸热快,所有地表温度往往高得吓人。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发烫。摩诃担心涂妙真的身体,催促着她回家。
或许是刚才散步消耗了太多体力,也或许是晌午太热了,回去的路上,涂妙真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里,黏得脖子发腻。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摩诃见她脚步发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赶忙跑去最近的邻居家借了把蒲扇,边扶着她的胳膊,边给她扇风,一路把她搀了回去。
好不容易挨到家,裴容清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她抱进房间。她身子轻得像蒲柳,裴容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转身急匆匆地去院里打水。
涂妙真热得恍惚,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刚沾到枕头就彻底晕了过去。裴容清端着水到床边,低头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子。她痛苦地拧着眉毛,脸颊热得潮红,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分外惹人怜惜。
裴容清心疼地想揉开她紧皱的眉心,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停住。
他们只是假做夫妻,他不该如此失礼。
裴容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从衣服上割下一道布条蒙上眼睛,伸手解开她的罩衫,只剩贴身的素白亵衣。
他打湿巾帕,先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再顺着脖颈往下,擦过她纤细的胳膊。布巾的凉意让涂妙真无意识地动了动,裴容清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一遍遍沾湿帕,反复帮她擦拭脸颊、脖颈和四肢,一直到她体温降下来。
裴容清坐在床边,并指搭在她手腕上,感受到脉搏逐渐趋于平稳。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刚要收回手,涂妙真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惊得裴容清僵在原处,耳朵瞬间红了。
他放轻了声音,试探性地问:“娘子,你醒啦?”
涂妙真皱着眉,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像是在抱怨什么,她手一甩就松开了裴容清的手腕,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含糊不清地梦呓:“别碰我……痒……”
她抱怨的语气好似撒娇,裴容清忍不住低笑出声,摸索着衣服想帮她穿回去。可是因为涂妙真睡姿的改变,这项工作变得格外艰难,他只能俯下身,隔着衣服轻压她的肩膀,想让她平躺回去,谁知涂妙真却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裴容清被她拽得低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他惊得绷紧脊背,全靠着核心的支撑,才没有栽倒在她怀里。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裴容清身体僵硬地悬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紧张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因为蒙着眼睛,所有他看不到涂妙真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灵犀……”涂妙真忽然咕哝了一声,松开他的衣领,屈指虚握着,像是捏着一个不存在的酒杯,朝他面前递了递,做出敬酒的姿势,“来,我敬你……”
说罢,她豪爽地扬起手腕,像是把“酒”一饮而尽,然后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
裴容清哑然失笑,趁她安静下来,赶紧帮她穿好衣服,细心地系好衣带。他站起身,摘掉蒙眼的布条,这才发觉那薄薄一层布料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
他低头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子,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衬得那张俊俏温婉的面容愈发柔美,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眼神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