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妙真丝毫没察觉到这股寒意,她下意识地将裴容清护在身后,抬头瞪着这群人,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要账吗?怎么还动手打人!”
“我们想做什么,小娘子还不清楚吗?”彭五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她,不怀好意地逼近两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丈夫没钱,不然拿你来抵债?”
说罢,他竟抬手想要摸涂妙真的脸。
涂妙真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恶狠狠道:“孝顺爹娘也是天经地义,那你爹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自己陪葬?!”
彭五没料到她一个弱女子竟这般凶悍,被她的气势震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骂,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涂妙真破口大骂:“泼婆娘!少给脸不要脸!你丈夫欠我们八十吊钱,你都值不了那么多!”
涂妙真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说:“不就是八十吊钱吗?我还你就是了!赶紧给我滚!”
此言一出,院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打量她,就连段宗翰都从水缸后冒出个脑袋,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街坊邻居们探在墙外的脑袋僵住,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涂妙真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涂妙真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扫过众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哈!”彭五率先反应过来,鄙夷地嗤笑出声,嘲弄道:“就凭你?”
涂妙真被他激得火冒三丈,怒道:“就凭我!”
“既然娘子这么有骨气,那就给美人个面子。”彭五阴阳怪气地冷笑,阴测测地说:“半个月之后,我会带着人再来。如果到时候娘子拿不出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他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经过屋门时,有人故意抬脚踹翻了陶罐,回头朝院内啐了口唾沫,满是挑衅。街坊邻居们连忙往墙边缩,给他们让路,直到混混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院内外才重新有了细碎的动静。
段宗翰从水缸后钻了出来,双手拢在袖中,对着涂妙真拱手施礼,敬佩不已地夸赞道:“嫂子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想不到做事这般雷厉风行,真是让段某自叹弗如!”
涂妙真忙着查看裴容清的伤势,无心回话,倒是裴容清笑着点头应和:“段兄说得是,娘子刚才真是威风极了。”
此刻他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额角还凝着冷汗,但是脸色却好了许多。
涂妙真闻言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种地痞流氓,最是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倒不如硬气些,先把他们唬住再说。”
她说得这般轻松自然,似乎对应付这种事很有心得,裴容清惊异又好奇地问:“听娘子这话,似乎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自然很有经验。
涂家是名副其实的丝绸世家,涂妙真作为家中独子,自幼被当作接班人培养。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亡故,她从此跟着祖母生活。祖母病逝后,她正式接过家里日渐凋敝的丝绸生意。偌大家业交到她手上时,早已败落到资不抵债。这些年她一路走来摸爬滚打,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群地痞流氓还想吓唬她?
可是这些话自然不能同他们讲,毕竟原主养在深闺的江南千金,哪里懂这些市井手段?
涂妙真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都是从前听家里的父兄说的,他们常在外奔走,见多了这种人。”
裴容清显然看出了她不愿多提,便默契地没有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段宗翰心无城府,自然想不到太多。他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地说:“今天是糊弄过去了,往后怎么办呢?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帮上点忙……”
裴容清摆手道:“段兄的心意,我心领了。这笔钱我自有办法还,段兄无需担心。”
“八十吊钱可不是小数目,裴兄别怪小弟说话直,你已经为嫂子掏空了家底,现在哪里拿得出应急的钱?”段宗翰皱着眉,担忧地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现在还把嫂子卷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提及此事,裴容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神色凝重地眯起眼睛,似乎心事重重。
涂妙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骤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心虚地问:“八十吊很多吗……?”
最初她以为裴容清会欠几百两银子,毕竟古装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
听到那群地痞的话,才知道只是八十吊钱。原主是位娇生惯养的江南千金,日常零花的月钱就有十来吊,所以涂妙真自然没觉得八十吊钱是笔很大的数目。况且她深受古装剧的影响,总觉得铜板不值钱,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硬通货。
没想到她这话刚问出口,裴容清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段宗翰更是大惊失色地叫道:“八十吊不是很多,那是多到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