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涂妙真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回头,发现裴容清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背后,正含笑望着自己。
涂妙真吓得冷汗直冒,心有余悸地想: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她惊疑不定地打量裴容清,单薄的衣衫勾勒出高挑瘦削的身形,一副朴素到寒酸的书生打扮,看起来温雅文弱,不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可能是自己刚才走神了吧,涂妙真不安地心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裴容清笑眯眯地说:“晚饭做好了,我正在找你呢。”
他提着盏装了防风罩的煤油灯,昏黄灯光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秀面如冠玉,朱唇若涂丹,一双多情凤目勾魂摄魄,乍看之下竟与那泥塑菩萨有几分肖似,说不出的妖异诡谲。
一阵风倏忽掠过,吹灭了烛台的灯芯,房间骤然一暗,只剩下裴容清的那盏灯还在燃烧。
这可真够吓人的。
涂妙真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无数恐怖的民间故事,有瞬间怀疑自己仍在梦中。不过这男人漂亮近乎妖,若真是艳鬼,倒也不亏了她。
“要下雨了。”裴容清忧虑地看了眼天色,招呼了一声,领着她往厨房走去。
北风呼啸卷起黄沙,他的身影在风中格外单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文弱书生走路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厨房里黑漆漆的,裴容清将油灯放在桌上,照亮了方桌。涂妙真握着勺子,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菜粥,绿油油的野菜看得人食欲全无。
唉……
明明前几天她还在夜市吃麻辣小龙虾。
生活水平的断崖式下跌令涂妙真倍感心酸,但是裴容清连这样寒碜的菜粥都没有,只能啃又冷又硬的干粮。他咀嚼得很慢,看得出很难下咽,时不时还要喝口水送一下。
陶碗里的粥呈浅褐色,飘着切碎的野菜叶和两颗红枣,煮得烂熟的野菜毫无味道,粥里打了蛋花,但是因为只放了一点粗盐调味,所以口感很差。粥里放的不是白米,而是糜子磨成粉煮的,颗粒粗糙,咽下去时还带着点涩味。
涂妙真哀怨地捧着碗,努力咽下难喝的菜粥。
鬼知道这样的苦日子还要过多久。
吃完饭,裴容清去炉子上取来了煎好的汤药。
涂妙真望着黑漆漆的药汁,背脊一阵发凉。她小时候胃不好,被祖母逼着喝中药调理,那滋味真是人生阴影。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裴容清见她满脸抗拒,像只炸毛的猫,忍俊不禁道:“放心吧娘子,你今天不用喝药。大夫说你的病有了起色,不宜再用猛药,正给你配新方子呢。”
涂妙真瞬间松了口气,刚想问药的用途,就见裴容清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喝完了,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不苦吗……?”涂妙真心惊胆战地问。
裴容清愣了一下,微微摇头:“习惯就好。”
这种味道要多久才能习惯?
涂妙真顿时心生怜惜,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身体不太好吗?”
裴容清无奈地说:“以前留下的顽疾,不太好根治。”
涂妙真忧愁起来,原来还是个药罐子,怪不得看着那么弱不禁风,走路都轻飘飘的,真是红颜薄命。
就这样的家庭条件,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赚钱,恐怕真的有饿死的风险。
说起来——
涂妙真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姑娘们呢?”
她问的姑娘是裴容清的养女,就是白天喊她阿娘的两个小姑娘。
裴容清答道:“她俩眼馋市集上的香豆卷,吃饱了才回来的,现在闹腾累了,都睡下了。”
涂妙真有些好奇香豆卷是什么,但又不敢多问,她现在的记忆很零碎,生怕说多了露馅。
裴容清看到她纠结的表情,笑出声来:“娘子若是好奇,下次捎一个给你尝尝。你来西北不久,应该还没见过。”
涂妙真被他戳穿心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忙低头吃饭。对面再次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听得涂妙真耳尖发红。
虽然这白送的药罐子老公穷是穷了点,但是又漂亮又温柔,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吃完了饭,裴容清很自然地收拾起碗筷,涂妙真想帮忙,却被拦了下来。裴容清朝她笑了笑,说:“我来就好,娘子的病得好好养着,快回房间去吧,一会儿天要下雨了。”
涂妙真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看着他出去打水洗碗。月亮从乌云后露出一角,皎洁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如玉般精致的侧脸美得不似凡人。
我果然是在做梦吧?
涂妙真无力地揉了揉额角,那种匪夷所思如同身在梦境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恍惚地回了刚才的房间,拥着被子发呆。
昨天她还在恒温空调房里玩手机,今天就被流放到了穷乡僻壤,不仅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公,还家徒四壁负债累累,想到一片黑暗的未来,涂妙真甚至想一头撞死重穿回去。
不过想归想,万一没穿回去,而是真死了呢?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无比落寞地想:要是有点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