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勤务营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些。
营地里还是那么安静,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光晕忽大忽小。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沙地在脚下铺开,灰蒙蒙的,和天边那层更淡的灰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他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问题。命簿在哪?那些地仙的册子在哪?
他没有头绪。
“你找不到的。”声音说,“因为你在用找书的方法找它。”
那个声音响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而是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犰朗站在原地,没有动。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衣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犰朗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一定是书册。那是什么?竹简?玉牒?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司命殿那些柜子,那些摞得整整齐齐的册子,那些写着“无考”“不详”“遗失”的空白纸页。他一直以为命簿就是那个样子的——纸页,墨迹,编号,柜子。可如果命簿不一定是书册呢?那些地仙的命数,那些从册子上消失的名字,它们可能根本不是写在纸上的。
犰朗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在营地里扫过。主帐、灶台、旗杆、马厩、勤务营、西面——
西面。
他的视线定住了。不是定在某个东西上,是定在那个方向上。西面有什么?九和的那块绿地。三十六天唯一能种出东西来的地方。整个三十六天都是黄沙,只有那一小块地方有土,有水,能长作物。那块地是三十六天除了神墟之外,唯一特殊的地方。
命簿不一定是书册。
那块地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他转身,没有往营地里走,而是沿着营地外围,往西面绕过去。
那块地就在前面。
月光下,几畦菜地整整齐齐地排着,青菜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和他白天看到的一样。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的不是菜。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边的泥土。湿润的,松软的,和三十六天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的土不是黄沙,是真正的土,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