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城的瓮城墙面和主城门墙面全都焦黑一片,无论是城墙上的门楼还是角楼都保留着战后的残垣,几根焦黑且光秃秃的梁木立在那里,每看一次,都凄凉无比。护城河里的水已经换过,仍然有些淡红,水里蒸腾的腥味怎么也散不掉。吊桥被烧去大半木材,剩下少数烧断的残木像癞疤一样贴在乌黑的铁梁上,空出的地方用几根新的木头钉上,勉强能过人。
冷冶看着吊桥不肯再走,一旦进去他们将吊桥升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百里弘景了然他的想法,大手一挥士兵们押着虞妁出现在垛口。
“百里弘景!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忘了当初怎么约定的!”冷冶见刀架在虞妁脖子上,心急之下破口大骂。
张巡看出百里弘景和百里弘深之间的龃龉,在他来参加他和冷凝的婚典时一方面为了招待他,一方面试探他。百里弘景一贯儿戏,巴不得乱起来,于是一拍即合,两人联手起来。
百里弘景再一挥手,士兵押着冷凝出现在垛口,这下轮到张巡激动了。百里弘景哈哈笑起来,不顾二人的反应,慢悠悠说:“没办法呀,雍国撤了,本王做的事可是要给交代的。为了能将功赎罪,本王只好向父王承诺拿下虞国了。”
他们相隔有点远说话不是很方便,于是百里弘景喊话:“虞王要不要上桥过来说话,你的王后也许还有体己话要跟你说哩,不然听不到。”
冷冶深吸几口气,捏紧拳头,闭眼一息后睁开,抬脚上桥。张夜拦住他,上去后再想退就难了。
“王上不要过来!”一声女声响起,与此同时虞妁脖子往刀刃撞去,士兵吓傻了,本能地把刀往外偏一点。她见没撞上,刚好此时押着她的士兵也松了些手,于是猛地一挣,从士兵手上挣脱,想也没想就想翻身跳下去。
说时尺那时快,花枕风刚好在她旁边,伸手抓住她一片衣角,人像荡秋千一样在墙边来回晃动。这一巨变将冷凝吓傻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而冷冶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举手去接,却不想自己相距甚远。
听雪几人去帮忙,将虞妁拉了上来,百里弘景挥手士兵将其他人全都带上来。除了虞妁和冷凝以及虞娴这几个身份高贵且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没被捆之外,晋锴、周猛、帅婍都用绳索牢牢捆住。就连张谷仰和虞炳湫、贾介这几个老臣也捆了,他们一把老骨头被士兵推搡,气得与士兵理论。除了这些身份地位高的,有兵力的捆了之外,其余低一等的还活着的臣子们、士兵们全都关押在牢里。
“虞王莫非还想着有人支援?”百里弘景哂笑一声,“下阿城的退兵这么久都没回来,想必你也猜到了。夏轻染去了枯骨原,焦括那里也走不掉,你还是认命吧。”
冷冶目眦欲裂,怒火无处发,一掌劈在吊桥的栏杆上,木栏应声而碎,铁链哐哐作响,他之所以没带多少人回来除了给焦括留兵力外就是想着下阿城退回来的兵力。他没想到与虎谋皮,本想消灭百里弘深和熙王让百里弘景掌控熙国,后面再慢慢对付,更没想到楼烦打来,雍国被迫撤离,百里弘景竟反水。就算雍国撤了,他们合作仍然可以继续按原计划进行。这个混蛋如此伏杀、屠城,让人摸不出他的想法。
此时张巡也是后悔不已,哪怕有雍国牵制熙、许,他们要想轻而易举拿下熙国也困难重重,于是他把主意打在南北二王的内讧上。百里弘景这个人桀骜不羁,做事全凭喜恶。但他觉得再不羁的人也会渴望权力,否则他不会紧紧握住兵权了。便以合作为由助他掌控熙国,将来再徐徐图之。没想到他却转眼卖了他们。
冷冶上桥,张夜见拦不住也跟着上去,张巡以及士兵接蹱而上。半毁的吊桥踩上去吱呀作响,由于缺了些木板,走不了几人,只过去一半,待这半数人过完桥值傍晚时分。吊桥升起的同时,留在岸边的人被卸了兵器,被熙军围在一起,用箭对着。
瓮城城门前的铁蒺藜已经清理了,地上残留的血迹斑驳惊心,光看这些冷冶的心揪痛不已,这些血淋淋的背后是他的子民,他的江山。
“咻”地一声,一支箭插/入张巡身边的一名士兵心脏,他应声倒下,百里弘景再次搭箭射向另一名士兵。张巡怒斥:“我们已经过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痛快地笑了两声,道:“好玩啊,你说本王这样射下去会不会射到天亮?”
“你!疯子!士可杀不可辱,要么将我们射杀,要么说出你的目的,而不是这样耍人来玩!”
百里弘景继续瞄准,又射了几个才收起弓,见城上城下的虞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笑道:“本王能有什么目的,其实我也不想与你为敌,这不过是为了完成父王的嘱托。毕竟是你们先打的,我们不得己才还手,父王想要你们虞国一人不留,我劝了好久也没劝成,只好听令行事了。”
冷冶寒眸一敛,肃道:“熙王竟这么狠?”
百里弘景耸耸肩,一副骗你干什么的表情说,“话别这么说,是你们挑起的战争,也别怪本王,本王做这些可都是父命王命难违。”
罗皓光和花枕风等人锁眉,熙王果真这么狠,那许国与他们联盟是不是错误的,王上有没有防熙国一手呢。
“好!很好!”冷冶咬牙切齿说,“我虞国四十二座城,千万子民,你们是杀不完的,但凡有一人活着定与熙国不死不休!”
百年前的胤朝是一个大一统且地大物博的王朝,分裂成五国后,各国占城不均,其中雍国占城八十一座,熙国占城六十三座,许国占城五十四座,夏国最小,只有三十六城。而当年是许国和虞国先发起的战争,结果雍国和熙国后来者居上,抢先占了城池,导致虞国屈居第四,这也是虞国的一块心病,东扩是虞国百年夙愿。
百里弘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不忘提醒一句:“可别找本王,冤有头债有主。”
冷冶轻哼一声,转而问他:“你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