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娴从最初的震惊反应过来后上前扶他起来,他却不肯起,仰头说:“我为之前带给夫人的委屈道歉,之前是我狭隘,有眼无珠让夫人受了委屈,我现在给夫人陪罪,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虞娴不再拉他,思忖一瞬后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府里让你有……”
他连忙说,“没有,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半点怨怼,反而觉得自己以前有太多对不起夫人。你因为他人身处流言蜚语,到了畹城又因为我再度陷入后宅龃龉,身为丈夫没能为妻子遮风挡雨,还带给她风雨。此前种种皆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夫人,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她轻轻笑了笑,拉他起来,“我若将别人几句闲话放在心上又怎会活到现在,我上了花轿又被退回成了全城的笑话,这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被迫嫁到畹城,虽有闲言碎语,但你也给了我足够自由,这点小事你不用放心上。”
他急得满脸通红,不想就这样两相安好地说清楚就算了,他想与她牵扯,可她好像很大度,越是这样就越代表她不在乎。
“还有……还有弥补……”
“我不在意,要什么弥补。”说罢坐在床沿脱靴子。
“还有我刚刚对你的称呼,我们是……”
“名义上确实如此,我不会放心上。”
晋锴如同浇了一盆凉水,眸子一下失去光采,一颗心仿佛要碎掉一样。这个结果是他自作自受,为什么他不能先一步去了解她,在她受尽委屈时替她遮风挡雨。现在想想他就是一个鼠目寸光的懦夫,凭着别人几句话断定一个人。
虞娴脱了外衣躺进被里,晋锴眼睛酸痛,眼眶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看着她悠闲睡觉的样子,他知道他们之间也许只能到此了。后悔、愧疚、心痛撕扯着他,深深吸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走去自己的地铺。
怎么也压不住的泪流了下来,他背对她忍着不发出声音,默默流泪。这样也好,是他对不起她,现在他又失势,等城中危急解了,他若还能被任用就回畹城,她因为这次的表现会被人看到,到时两人和离,她会有更好的选择,总之比跟着他要好。
那就最后护她一程,慰他后半生风尘。
一个枕头突然砸了过来,他没动,只是赶紧把泪悄悄擦了擦。又一个枕头砸了过来,他才转身面向眠床,吞咽一口尽量让声音不那么哽咽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丫环们退下了。”
虞娴也侧躺着面向他,眼中似有捉弄的笑意,嗔怪说:“这就是你的赔罪?哪有夫妻这么睡的?”
晋锴一时大脑失去思考,怔怔地看着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
“傻子,你刚刚叫我什么,不上来算了。”说罢笑着转身将被子拉高盖住羞红的脸。
晋锴大脑仿佛一瞬间接通了,痴痴地“诶”了一声,掀开被子就往床上扑去,动作极其麻利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搂住她,生怕慢一拍别人反悔似的。
“夫人原谅我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把她扳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热切又带着侵略的眼神盯得虞娴脸颊绯红,异常灼烫,他郑重道:“一次就让我剜心挖肺,谢夫人豁达大度,我对夫人此生不渝,若违此言身首……”
她打断了他,呵斥道:“傻子,休要胡说!”
“我不会违誓自然不怕,夫人不相信吗?”
“相信。”
晋锴一愣,这么直接害他准备的话也没法说了,眼睛望进那汪秋水里什么话都不重要,只想用行动表达他此时此刻的情意。虞娴感受到额头上温热湿软的吻后手不自觉地抱上他,这个傻子,若非动心,她又怎么会在畹城呆那么久,又怎么会给他靠近自己的机会。
她受家族供养,自然要为家族出力,若是当王后能回报家族她愿意去宫里被困一辈子,就当她享受这么多年付出的代价。
最后王后没当成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王上虽好但他是君侯,哪怕她有想法也不能越过他的权威。她以为自己处在流言中不会再与任何人牵扯,却没想到被赐婚畹城,像一颗不要的棋子丢弃。她盘算着若晋锴好说话,就相安无事一辈子,若不好说话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脱困,从此天高任鸟飞。
然而她失算了,在她看见他后一切都变了。她自认熟读经史,从不认为女人只是附庸,若当王后,永远只能在王上的君威下收起锋芒。她想要的是一个能看重她,尊重她,认可她,与她商议政事,给她平等权力让她绽放光芒的人。
而畹城之战,让她验证她没看错,晋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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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皓光驻扎的地方离淯陵城四十里,并在前后各设了两层预警,怕城内出来反击或者后方有人偷袭。可他们一路都没看到后方来人,不禁怀疑下阿城退下的虞军是不是去了东边战场。而淯陵城城内早收到消息,派人探了消息后全城戒备不主动出击,两方相安无事。
可没平静几日,有侯庵禀报,驻军后方来了一批人马,数量庞大,看旗嶓是熙军。罗皓光狐疑,百里弘深的人耗在枯骨原,夏轻染也没这么快追来,会是谁呢?
阿璃也同样疑惑,与罗皓光一商量让他守在军中,她和千英卫前去看看。几百人骑马冲出大营三十里后果真见前方熙熙攘攘来了大批士兵,从盔甲和旗幡来看确实是熙兵。阿璃驱马几百米,千英卫也跟在后面,定睛一看,竟是百里弘景。
阿璃心下一沉,此时他不在碏上城也该去支援百里弘深,跑到这里来意欲何为,心中有股不安瞬间扩散,冷沉的目光望向骑在马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