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抱朴笑道:“我既然都来找你了,自然是为了这个。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微云那边出事了。山上封锁消息,是我找舅公问来的。”陈抱朴沉声道,“苏一念被她杀了。”
*
越过那道白光,首先看见的是一只垂落的手。
那只手很干枯,但是隐约可见盛年时的强健修长,它静静搭在石台边缘,仿佛已被抽走所有的血肉。顺着它往上看去,只见一个消瘦的男人被白虹钉在地上,长剑贯穿他的后心,直插地底。
一片寂静中,只听见那人破风箱般嘶哑的呼吸,一起、一伏,牵动着整个身体微微颤抖,但苍济不动如山。
慕微云屏住呼吸,刚要上前,朱鹤闻却伸手拦住了她。慕微云一转头——她从未见过朱鹤闻如此恐惧的表情。
是的,恐惧。是一种连睫毛都在颤抖的战栗。
他三两步上前,抬起那人的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苏一念露出一个笑容来,轻声说:“你好呀,朱颜剑主。”
苏一念……苏一念……
“怎么是你!”慕微云脱口而出,“这里不应该是……是……”
“我说过了,我问心无愧。”那人被剑钉在石头上,竟然还能用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过来,轻轻地对她说话,“寒蝉子……他配做这个根基吗?”
慕微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看向朱鹤闻,问道:“他活着?”
朱鹤闻伸手探了探脉搏,虚声说:“是活人。”
他把脉的手忽然攥紧了:“师父,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放在外面的都只是个人偶吗?!那你……”
“鹤闻啊。”苏一念叹道,“人不人偶有什么区别呢。”
他抬起眼,望着流转的舆图与群星,喃喃道:“痛苦是必须的,你们可以踩着我爬到天上去,我无所谓。慕微云,你看,你我做的是一样的事。你恨我,可你也让那么多人踩着你,把你弄得一身伤病——你不后悔吗?”
慕微云皱着眉头,不知该说什么,只答道:“不后悔。”
“那我也不后悔。”苏一念释然地笑了,“来吧,拔出苍济,大阵崩毁,我也该解脱去了。”
他就这样奉献了自己的全部,连肉身也留在地底,用血肉供养着他亲手打造的奔向天宫的马车。
慕微云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母亲,我去了。”
腰间朱颜低沉嗡鸣,慕微云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握住朱鹤闻的手,说:“动手吧。”
苏一念赞许地望着他们,朱鹤闻微微合眼,将手伸向苍济剑柄。就在他要碰到它的前一刻,一声巨响忽然从外面传来,好像闷雷滚过,整个大地都开始震颤。两人倏然回头收手,只听胡望山远远地叫道:“慕微云,你这歹毒小人!”
慕微云不明所以,打算回去先毁去大阵,斜里却忽然冲出两个两人高的铜卫兵,将苏一念真身团团围住。下一刻,两尊铜像一起举起大剑砍来!
就是再傻也知道中计了,慕微云当机立断拔出朱颜,拉着朱鹤闻就御剑飞起,风驰电掣地往外赶。只听整个洞厅还在不断震颤,落石如雨,灰尘飞扬。朱鹤闻眼尖,望见一群卫兵追在胡望山后面跑,似乎不打算反击。
一块巨石从洞厅顶部滚落,砸在胡望山面前,他也毫无惧色,反手一张符炸开了路。慕微云见状往下行了些,冲他大吼道:“你搞什么鬼?”
“我才是要问你!”胡望山深吸一口气,被灰尘呛得面有菜色,“你对这些卫兵动了什么手脚?!大掌门人呢?!”
“大……”朱鹤闻瞬间血都凉了,“师父还在里面!”
“他死不了!”慕微云说,“估计就是他搞的!他想弄死我们三个!”
胡望山冷笑道:“你继续栽赃!等出去了——”
他看到那块石头时,已经闪躲不及了——一块钟乳石正从洞顶垂直掉下,朝着他面门而来!
慕微云想不了那么多,俯冲过去就要拉他,却见横里刺出一把玉剑,将巨石轻松削成了两半。容姝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剑回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