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也很配合,奇道:“你说藏书那个?”
朱鹤闻笑说:“是,就是那座!四方观星楼,就是以百尺楼为中心运转的星辰大阵。观星楼如何富丽,百尺楼就还要惊艳十倍。这可是当年高祖皇帝捐的呢。”
齐高祖就是苏一念亲手扶起来的皇帝,果然报恩如涌泉,那座奇丽楼阁出现在一个拐弯后时,慕微云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只见那松林白雪所不及的高崖上,延挑出一座白玉般的楼阁。云气从楼基里溢出,丝丝缕缕围绕着楼阁攀援而上。白玉雕成的仙鹤绕着屋檐飞舞,玉仙女乘着青鸾车扶摇直上,落下一路飘逸的笛音。走近一看,高天上长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拍在匾额上,是四个古朴有力的大字:玉京摘星。
朱鹤闻轻声道:“这是高皇帝的亲笔。”
慕微云的呼吸凝固了,片刻后,她喃喃道:“这得烧多少灵力啊……”
青鸟信尚且一只难求,这种能承载百年灵力而不崩的白玉,恐怕刮地三尺也再找不出——全在这楼上了。
朱鹤闻说:“我小时候就在这儿抄书。这里面可有得看了,走吧?”
那守门的白玉仙子认识朱鹤闻,微笑着欠身,为他拉开门。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子,两位仙子栩栩如生地作惊讶状,掩面偷看慕微云。慕微云笑着朝她们一礼,惊得她们四散奔逃。朱鹤闻叹了口气,拉了她的手,露出个无奈的笑。
百丈楼有好几层,第一层是无数藏书。朱鹤闻随手掏出张黄符改了改,反手飞出去,它自己拐了几个弯,插在了一本书缝隙之间。慕微云奇道:“你还会这么方便的寻物符?”
朱鹤闻得意道:“这是我自创的,当时为了查书乱画的。”
“哦,乱画的。”慕微云抿着嘴笑,上前去一看,只见那是一本无名手稿。她随手翻了翻,问道,“这是?”
“图南长公主、方夫人和楚清微合写的游记。”朱鹤闻道,“你家……之后,被收缴到这里来的。”
慕微云拂过书页的手指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笑道:“淑妃的字很好看。”
话虽如此,她却不愿放下,反反复复翻看着,好像透过纸页,触碰到了谁人的手指。朱鹤闻也不打扰,直到她恋恋不舍地放下,这才打了个响指,把那本书收到了乾坤袋里。
“本来就是废稿堆里的,是我拣出来放进百丈楼的,你带走也没事。”朱鹤闻握了握她虚悬的手,说,“我小时候靠看这个打发了好多时间。”
他带着她绕过书架,一层层爬上去。玄青门不愧是天下正宗,不只是藏书,其他的藏品也非常名贵,珠玑如石子。朱鹤闻带她一点点看过去,看完了所有藏品,还说了许多趣事。走了不知多久,他们走到最顶层下面。
朱鹤闻说:“你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慕微云奇怪道:“就差最后一层了,走吧?”
朱鹤闻却说:“走吧,上面黑漆漆的,没必要去。”
若这么说,慕微云就非要去看了。她率先往上走去,一边笑道:“我还不信了,这到底有什么?”
朱鹤闻无法,只得跟上。顶层比别的楼层都更深,等真正踏上去,却听万籁俱寂,好像闯入了无形的结界,连脚步声都清晰而刺耳了。
在这昏暗的安静中,一阵琴声如水,顺着木地板流淌而来。那琴音古拙,听着很老,吟唱的人也声音低沉,明明是方寸之间,却仿佛身居幽篁、声隔深谷。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却是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朱鹤闻翻出一张明火符,手腕一翻,它飞出去,点燃了屋里的烛灯。慕微云睁大了眼睛。
却见这顶层,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神窟!
数十尊白玉神像围绕着他们,或男或女,或垂目合掌,或结印怒目,或仗剑回首,或盘坐对弈,栩栩如生,有如真人。在众神之间,一座空的神窟里,一人盘膝而坐,抚琴低眉,正是苏一念。
见到不速之客,苏一念也没生气,按了按琴弦,吟道:“鹤闻我儿,客因何来?”
慕微云回头,对朱鹤闻低声道:“这供奉的是……历代飞升的修士?”
飞升,人杰和仙缘缺一不可,因此古往今来也就那么几个,为人们所津津乐道。这里塑的都是他们最著名的佳话,慕微云当然认得出来。
朱鹤闻叹道:“……是。师父总在这儿散心,我就怕你撞见他。”
他们俩话还没说清,苏一念就放了琴,笑吟吟道:“我早听你们在底下说了一路的话。怎么,朱颜剑主,最后一层,就赏脸让我代为介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