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止的意外加入,让慕尘的脸色像见了鬼。离席后他去看慕如清,她还特意单独问他:“你怕什么?难道还怕误伤他一个大男人不成。找个机会把他支出去不就得了。”
慕尘烦闷道:“不只是为了这个。燕燕,你别操心了,这不关你的事,你好好养身体吧。”
慕如清最近又有了身孕,慕尘便不再和她讲南边的事。慕如清明白慕尘的想法,嗤笑道:“你觉得咱们这位殿下,会因为他爹死了而掉一滴眼泪吗?他只会觉得天都晴了。”
慕尘叹道:“话是这么说,但我……”
“你不想让他看着你对容常动手,那他当年怎么就忍心,让你送我出嫁呢。”慕如清冷了脸,哂笑道,“娘的惨死,他有提过一句要帮你报仇吗?微云在外面颠沛流离,他有为她上过一次折子吗?哥哥,你这是在为他扫清前路,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担惊受怕吗?”
慕尘怕她激动,忙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麻烦,他伴驾的话,我就要动更多手脚,难免出纰漏。”
慕如清摇了摇头,说:“别投鼠忌器,大不了,思辰还在我身边呢,许仲义将军也带着折冲府军在京郊。”
慕尘被这话凉得一激灵,他望向慕如清,只见她垂首绕着衣带,浑似闺中弱女,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
他毫不怀疑,慕如清是真的想直接做太后的。
慕尘在冷汗冒出来之前,先感觉到本能的心疼。
他们兄妹三个里,其实只有慕如清像父亲,天生文静乖巧。少年慕尘和小慕微云是两只猴子,新马入场的季节,慕尘总仗着艺高人胆大,带着慕微云去骑他新训好的烈马。慕如清从来不敢,又不肯丢下他们回家,她就紧张地坐在围栏上,每次马跑过来,就伸出小手挡住脸,从指缝里悄悄看他们。母亲总说,如清是家里最老实的孩子,你们要保护她哦。
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变成今天这样呢?
慕尘憎恨起自己的犹豫来,无论如何,他最该先心疼燕燕、乐乐才是。他握住慕如清冰冷的左手,轻声道:“你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件事。放心,我和你一样,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慕如清听不得慕尘跟自己赌咒发誓,慌忙道,“我能有什么不放心,不过是气话。我总归是信任你的。只是微云那边……”
“她应该都知道了。”慕尘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本来打算瞒住的,没想到彭阳那边出事。”
慕如清试探道:“她怎么说?”
“她没跟我掀底,只是叫我小心。”慕尘说,“早点让太子殿下登了大宝,对她也是好事,她不会多想的。”
慕如清拍了拍心口,笑道:“那就没事。我只怕她知道了,心里难受。”
慕尘却没那么轻松,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有人在后头推动的事说给慕如清听。他怕她想太多。他的目光越过屋檐,望向远处天际隐隐绰绰的玄青九峰,不见故人,惟见尘雾。
*
定苍峰上,大雪纷飞。
九天之上,寒风凛冽,冰霜封冻,和底下的清秋时节截然不同。慕微云紧了紧领子,朱鹤闻拉过她的手,问道:“手没事吧?”
慕微云摇了摇头。朱鹤闻松了口气,说:“他们也太热情了,我都不好说什么。”
他们刚才在山下,花了一个时辰才挤进山门。京城和京郊的居民们听说集议要开始,涌到路边来堵他们,希望他们能谈下一个真正的好条件。慕微云在忙乱中被人抓着手不放,那老人似乎有些疯病,抓着她哭诉道,他的女儿一家都被亡夫凶尸灭门,现在他也要死了,就想求个公平。
他抓得太用力,以致于慕微云安抚好他之后松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四道青痕。
慕微云叹息一声,垂下袖子,轻声道:“万民之望,重啊。”
定苍峰山上白雪覆盖,洁净无痕。苏一念对住处有病态的追求,在这里,连服侍的仙童都会轻功,雪地上不能留下任何脚印。曲折的雪径尽头,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凌风虚飘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垂首的仙童。慕微云对他有些印象,低声问朱鹤闻:“这是……苍川陈氏的老祖?”
“是他,陈观海,丹阳峰之主。”朱鹤闻也低声回答,“他一般不亲自出门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