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鹤闻在人群中一把掐住了那个身影,那个屡次挑拨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张软软倒下的皮囊。“九皋”剖开皮囊的腹腔,慕微云拨开人群扑过来,只看见了无风自燃的一张符纸。
“那是人偶化身。”朱鹤闻喃喃道,“这种禁术可以把灵魂短暂抽出,附在提前做好的皮囊上,短则片刻,长无上限……问题是,能使出这个禁术的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慕微云焦急道。
朱鹤闻摇了摇头:“凤毛麟角。全天下不超过十人。”
“比如呢?”
“苏一念、寒蝉子、岳衡山的胡养正、昆仑掌门……还有我。”朱鹤闻低头,将那皮囊收进乾坤袋,没有和慕微云对视。慕微云却敏锐地追问道:“公主呢?”
“……”
“不会是她。”朱鹤闻说,“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这十个人里,哪有人有理由来给苏一念添这种麻烦?”
慕微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好像还真有。”
“谁?”
“你知道寒蝉子和苏一念的恩怨吗?”
还没等他俩说出结果,人群已经不耐烦了:“你们在干什么?”
此刻,他们正身处在周修齐劈开的裂缝下。由于周修齐灌注了全身所有灵力,又专盯着一处砍,那大阵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裂痕。
虽然有了裂痕,可要彻底打碎这个阵法,不知道需要再下多少功夫。钟长静闻讯也赶来了,他急忙向大家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能再碰这个大阵了!”
“你又是谁?”
“我是……”
“我是谁不重要。”钟长静擦着汗说,“你们看看,锁星阵才裂了这么点缝,周修齐道长就……”
慕微云明白他想说什么——才裂开一条缝,周修齐就没了,那无论怎么攻击,也只是用人命去填而已。
可是有人说:“得了吧,你们还拿这套哄人?先前有人试过了,这根本不是锁星阵!”
钟长静愣住了:“什么叫……有人试过?”
周修齐的死状极其惨烈,绝对不是简单的反噬。钟长静怀疑这其中有“回音壁”,可如果是这样,谁能“试过”但是毫发无伤?
朱鹤闻掐着那具空壳的手,无意识松开了。
一切危如累卵,幕后之人伸出手指轻轻一推,所有人就跟着崩塌下去。
有些堵在后面,不明所以的人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接着攻进去吗?”
“对啊对啊,等在这儿干嘛呢?”
慕微云握紧了朱颜。一夜之间,父子接连丧命,罪魁祸首还躲在观星楼里不出来——人们已经不愿再等了。
愤怒,无边的愤怒是安静的。所有人都望着她,她的伤口又不合时宜地疼起来。
她还想挣扎,问道:“诸位,到底是谁提前试过?怎么可能呢?你们看周修齐……”
“那人是个白面少年。”有嘴快的人说,“周修齐道长都死了,你们还不接着他的继续吗?那他不是白死了?”
“一对儿父子啊……就这么没了。”
这会儿,睡下的人也被吵醒了,人们举着火把聚在观星楼外,竟然一眼看不到头,都是茫茫的火。远处,那尊女神像已经彻底烧化,一声巨响后,空架子轰然倒地,砸起满地烟尘。也许是火把太多,慕微云觉得燥热,额上流下汗水。
这时,朱鹤闻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他轻轻按住慕微云的肩,说:“朱颜能借给我吗?”
“你想干什么?!”慕微云往后一躲,压低嗓音,“别冲动,等一下……”
“等不了了,现在必须先安抚他们。”朱鹤闻盖住慕微云放在朱颜上的手,“给我许可,大不了受点伤,就有借口拖延了。”
“周修齐是怎么死的我们还没弄清楚!”慕微云语速极快,“你……你……”
“等等,那是什么?!”忽然,不知何时来的江玉镇惊叫道,“你们看楼上!”
慕微云霍然回首,只见观星楼上一片火光——那是火箭!
钟长静倒抽一口冷气,说:“这个阵是可以从里面丢东西出来的!快快快散开!”
慕微云则反应过来,喝道:“别乱跑!”
这里全是人,人多了踩死人不说,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楼上射下火箭来,一条街就点着了!
韩中流在观星楼上,俯视着底下一片举火的人群。他焦躁不安地在楼上徘徊着,韩太守坐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阴沉地盯着儿子。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韩中流一扬手,指着那条裂缝,“万一被攻破,那我们就完蛋了!到时候别说你我,全家都逃不掉!”
韩太守木然点了点头,说:“把那些私兵用了吧。别给京城留下把柄。”
韩中流道:“已经分发给家将了。若是我死,他们就带着家里老小杀出去。”
韩太守抬起头,眼中映着外面的火光。他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也算是阳寿将尽,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过了。只是可惜了你,还是大好年华,就……”
“这都怪慕微云。”韩中流打断他父亲,厉声道,“不想让我活?好啊,所有人都别活了!”
他紧紧攥住腰间玉佩,片刻后,一把扯下,扔向楼下,喝道:“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