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阴影不会消失，阴影永远跟随着主人。

他入学第一年没过半时，知论派学院里闹出了个学术作假的新闻。对须弥而言，这种新闻不算新鲜事，每年都能侦破好几起。艾尔海森起初不在意，直到事件人员名单公布，纳伊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

关注这件事的也不止他。隔天，艾尔海森就见到红发人影匆匆的赶向学院职员室，又牵着纳伊一起走出办公室门口。不苟言笑的男性小声叮嘱，时而张口不言，像是斟酌不出轻重合适的词句。而女孩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时不时乖巧的应一句。

“纳伊，有很多事并不需要你动用这种……不合适的手段。只是缺钱的话，你可以和我说。”

“……”

“我知道你很有主见，但很多事……我觉得，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我不会觉得麻烦的。”

“……嗯。”

艾尔海森假装路过，走在一边，悄悄望着从侧边走过的纳伊。她依旧那般乖顺体贴，低着头，小心的牵着对方的手，轻轻摇了摇。“下次不会犯了。”

但艾尔海森觉得，那句话的完整意思是‘下次不会犯出再被发现的错误了’。

那之后，他用几篇珍贵的古文资料从喜欢嚼舌根的同窗嘴中套出了整件事全貌：有人通报导师威胁学生代笔，风纪官介入调查，最后发现学生其实是在做收费代写的营生。纳伊是那个收费代写的枪手，帮那个导师写了不少上B类的文章，也分得了不少钱财。

这档子事闹出来，原本按教令审判，双方都要被停课退学。但看在纳伊的学识天赋的份上，这处罚落下来前改了又改，最终变成导师降薪一级降职助理，纳伊则停课一个月。

艾尔海森听这结果，沉默了一会儿，用虚空终端把纳伊代笔的那名导师发表的文章全都找出来翻看一遍。他的虚空允许他查阅的最高等级就是B级，这些都在他的查阅范围内。

他知道纳伊的知识量惊人，会靠写篇论文赚外快似乎也合情合理——她当初能一个人离开孤儿院漂泊，总有不少来钱的本事。

但他也相信这姑娘赚钱的方法绝不止这一种，她想赚钱除了代笔还有许多更正规更快捷的渠道，她没必要刻意这么做。

而十分偶然的一天，艾尔海森发现了那个答案。

那天他手头的一个课题刚有突破瓶颈的新思路，而给他灵感的论文作者是一名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知论派导师。但那篇论文在虚空内被归在了A类，于是他打算去室罗婆耽的职员室碰碰运气——偶尔会有不注意信息安全的导师把自己备用的虚空装置丢在职员室里不带回家，艾尔海森时常‘借用’他们的权限调阅一些他本来无权查看的文档。

那时他已经得到了神之眼，靠元素力接近职员室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稍许观察了一会儿便发现，已经下班许久的职员室内还有人在。

他偷偷凑近，靠着墙壁的另一端传来细微的、但明确的责备。“……不懂吗。”

——是纳伊的声音。

而反驳的则是更为弱气的男性。“但、但那篇文章它值得被分到这个级别……这是好事啊，这样我们就可以申请到更多的奖金。而且……今天我收到了贤者的暗示，他说继续这个势头，我有机会升到诃般荼，这之后我就可以调入大贤者一派……你知道你写的这篇论文意味着什么吗？”

纳伊没有说话，男性的声音喋喋不休。“纳伊，我知道你有才华，你只是缺少背景……我可以给你做保荐。你不是很喜欢来知论派听课吗？我可以帮你挂名，或者帮你转院，这样你就不用受居勒什的限制，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室罗婆耽听课……”

那人还在绞尽脑汁念叨能排出什么好处来打动这位代笔写手，但这些被一声嗤笑打断。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帮你们写这些废纸？”

那声音像是一把绞肉锤，砸在那个可怜的男性身上，发出嗡嗡的回声。“你难道觉得你说的那些蝇头小利能打动我吗？如果不是你们的制度死板的像块石头，如果不是你的同僚蠢到会留下把柄被揭发学术造假，我根本不会选择你。”

“知识是用来指引需要它的人，它不应也不能被你当作贵重品标上易碎标签收之高阁。收起你那无药可救的功利心，这不是为了你那无聊的职位升迁而写的。”

“这是为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