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第一次月考后，高三惯常要开家长会，美名其曰：想帮助家长了解高三学习的重点、备考的压力以及如何更好地支持孩子度过这一年的关键时期。

所以，提前一周，温煦就安排好国庆前的各项事宜。

28、29号两天月考。30号陆陆续续出成绩。31号下午家长会。

29号考完后，程荫天严词拒绝王浩然对试卷答案的请求，她宁愿拉着谢昕彤唠嗑。

为什么要想不开，一考完就对答案，不能给自己半天时间喘口气吗？

要是错太多，这一晚上也太难熬了吧？！

她抽出一本练习册，假装埋头做题，身子却歪向谢昕彤，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喜欢打篮球。”

谢昕彤笔尖一顿，像是被问住了，她垂下眼，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最不关紧要的内容：“我们村小，学校也小...没什么运动器材，就一个破的篮球场，加上男生多，女生少，我总跟在后面瞎玩，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程荫天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昕彤继续说：“那会，还天天要帮家里人带弟弟妹妹，还做家务什么的，难过了，我就去丢几个球，投中了，我也就开心了。”

程荫天抿了抿嘴，余光注意着她的神情，语气轻快道：“你真棒。”

而后，倾身，展开双手，费力地搂着谢昕彤的肩，“你也太酷了吧，打篮球超酷。”

谢昕彤：“你也可以呀！”

程荫天摇头，“我个子太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长起来。”

谢昕彤：“估计你小时候运动少了，身高没长起来。”

程荫天拖着下巴想了想，“也不是，我小学个子很高诶！”

谢昕彤震惊：“真假啊？”

“真的！我小学五六年级一直在班上站后面几排，个挺高的，就是后面没长。”

闻言，谢昕彤伸手，准备摸了摸程荫天的头。

就在这时，窗外冒出一张熟悉却凶神恶煞的，年级主任阴沉着脸，盯着他们，声音带着压迫感：“你们干嘛呢？我盯着你们好一会了，只顾着聊天，晚自习是让你们用来唠嗑的吗？”

随即，年级主任毫不留情地挥手：“你两出来罚站！”

程荫天和谢昕彤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出教室，木着脸听他骂了几句，待年级主任气咻咻地离开后，两人相视一笑，索性倚靠着窗台，敞开聊天。

下课铃声响起，宋煜祺从教室里懒洋洋地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慢悠悠，他走到程荫天面前，歪着头打量她罚站的窘态，嘴角微勾：“罚站开心吗？”

程荫天怨念道，“不够意思，主任来了都不告诉我们！”

宋煜祺瞬间垮脸，气得跳脚：“我哪知道啊，我那会睡觉呢，找宁清涵，他特么一天到晚不靠谱。”

宁清涵从窗户冒出一个头，“我特么也不知道啊，我正专注对答案呢，找王浩然那个逼，非得拉着我对答案，我数学不及格，正难受呢！”

随后，他拖着王浩然出来，周婉宁跟在后面。

几个男生杵在她们俩面前，挡住走廊里的视线，倒也没人察觉她们是在罚站。

程荫天听着他们仨插科打诨，互相推卸责任，语气满是不正经。

她觉得好玩，本来也不是他们的错，她只是懒得听宋煜祺的冷嘲热讽，索性恶人先告状，把锅推给他们。

胳膊突然被谢昕彤撞了一下，程荫天回过头望过去，谢昕彤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前方。

隔壁文科班的班草正站在他们班的门口，身影笔直，仿佛自带一圈耀眼的光环，他的校服外套半敞开，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的线条，他随意地抬起头，眼神浅浅掠过这边，随后又低头和人讲话。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干净利落。

程荫天不由看楞了，但立即被挡住了视线。

她抬眼，就见宋煜祺弯着腰，恰好挡在她面前，眉梢微挑，语气冷冷：“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隔壁班的帅哥。”程荫天不满地轻蹙眉头，伸手想将他推开，然而她用力推了几下，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她瞪了他一眼，探头侧身探头，从他旁边看过去。

宋煜祺气闷，想伸手转过她的脸，让她不许看，却在抬起的瞬间，感觉不太合适，就僵在半空中。

程荫天注意到，以为他想打人，不由后退两步，斜眼看过去，“你想干嘛？想打我？”

宋煜祺干脆闭一眼，嘟囔了句对不起，而后恶狠狠地揉了下程荫天的脑袋。

程荫天愣住，而后赶紧抱着脑袋，随手抓了抓头发，恼道：“我发型都乱了。”

宋煜祺嗤道：“你还有发型啊？”

程荫天反驳：“怎么没有？”

“哪天不是谢昕彤早上看不下去，帮你梳头！”

程荫天眼神睇过去，“你是羡慕我有人帮我梳头吧！”

“呵，老子有什么可羡慕的。”

“羡慕就直说。”程荫天冷笑，“你洗手没？”

宋煜祺炸毛，顺势又重新揉了下，而后挑衅地看着她，“没洗那又怎么样？”

“哦。”程荫天胡乱潦草整理头发，而后故意晃了晃脑袋，“忘了告诉你了，我昨天没洗头，今天下午还出了一头汗。”

闻言，宋煜祺脸色微变，触电般缩回手，抬手放在鼻前闻了闻。

程荫天皮笑肉不笑道：“好闻吗？”

“好闻。”宋煜祺挤出这两字，而后匆匆去卫生间洗手。

“哼，哪有什么味道，矫情鬼。”程荫天吐槽。

年级主任一直没再绕过来，程荫天两人也不敢随意回到座位，就只能边偶尔跺跺脚，边小声聊着天。

第二节晚自习期间。

“喂——”宋煜祺探头，朝外丢了几小袋话梅。

程荫天慌忙接过，挑眉：“干嘛？”

“给你尝尝。”

“哦。”程荫天随手分了几袋给谢昕彤，而后撕开一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下一秒，味蕾被突如其来的酸意冲击得一颤，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宋煜祺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酸吗？”

“酸。”她用力咽下梅肉。

宋煜祺扬眉，瞳孔里闪着几分阴谋得逞的坏意，他微微附身，假装若其无事地问道，“隔壁班那谁，很帅吗？”

“帅啊！”

宋煜祺顿住，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神情别扭地撇开脸，语气酸溜溜道：“有我帅吗？”

说完，还用余光几不可查地观察着程荫天的表情。

仅几秒的时间里，宋煜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等了又等，才等到她缓缓说道：“我想一想。”

想一想？

这要用想！？

宋煜祺郁闷。

随着她话语停滞，刚泛起的一丝复杂情绪又瞬间下沉，他忐忑地垂眸看过去。

直至听到她说：“还是你更帅点。”

第一反应是她没个正型，又忽悠他，所以，他用几乎压低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确定道：“真的？”

“真的！”

倏忽间，他再一次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声，扑通扑通。

*

考完试的第一天是程荫天最讨厌的日子。

一是在不知道成绩情况下，各科老师一定会开始讲解试卷，忐忐忑忑过完一天；

二是连续紧绷几天的精神突然松懈，她短暂厌学起来。

所以，她边听语文老师讲解试卷，边偷偷摸摸玩手机。

街头邪恶组织群。

萧娅：【两位苦逼高四生，今天有空吗？】

程荫天：【？？】

司徒沐瑶：【我们几个国庆放假了，今天中午想找你们吃饭。】

陈小羽：【！！！有空吗？】

程荫天：【有！！】

王浩然：【没有...】

萧娅：【@王浩然，就你特么事多，有事没事都给滚过来吃饭！】

王浩然：【呜呜呜呜，我月考数学失误了。】

司徒沐瑶：【你数学失误不是很正常吗？】

陈小羽：【都失误三年了，还没习惯啊？？我特么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各科学渣了，你怎么就不能接受自己数学辣鸡呢！】

王浩然：【老子不信邪！】

程荫天：【邪还不信你呢。】

闲聊中，顺势定下中午一起吃饭的安排。

中午放学，程荫天载着王浩然前往吃饭的地点。

微风拂过，耳边全特么是王浩然的絮絮叨叨，什么数学考得好烂，高考还考那么差怎么办...

程荫天无语，冷冷说道：“你特么再逼逼，就给我滚下去，自己步行或打车过去。”

王浩然立即闭嘴。

饭馆门口，萧娅几个人已经等着了。

见到程荫天，萧娅立刻飞奔过来，抱着她，“小荫天，好久没见了。”

“也就两个月不到吧。”王浩然无语道：“不抱我啊。”

萧娅：“我不抱臭烘烘的男的。”

王浩然：“哼。”

“我来抱我来抱。”陈小羽走过来，张开双手就要抱着王浩然。

在一米九一百八十斤的体育壮汉面前，将将一米八一百三的王浩然显得有点娇小。

司徒沐瑶：“王浩然，你好娇羞。”

几个人一边插歌打诨，一边跟着服务员去包厢。

到了包厢里，萧娅招呼着大家扫码，说：“我们几个请，你们苦逼高中生要吃啥就吃啥。”

王浩然也没客气，拿出手机扫码点菜。

司徒沐瑶先是问了下程荫天复读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承受地住压力，或者累不累各种。

随后，又拿出她和萧娅俩人各自大学的纪念品，以及俩人抽空在B市逛街买的各种小玩意。

她说：“其实，特别担心你和王浩然，毕竟是复读，再来一遍高三，但是我们又不知道怎么帮你...”

萧娅站起来，边帮倒水，边接着说，“陈小羽这个逼，上次从C市来B市找我们，哪也不去，就拖着我俩去那个什么广济寺，我们仨从门口大殿一直上香，磕头祈福到最后一个小殿。”

陈小羽：“我们也不知道拜哪个，也不懂这些神仙菩萨保佑什么，索性全拜了。”

萧娅：“一个不落，菩萨旁边的仙童我们都磕了。”

“哦，那个！”司徒沐瑶提醒萧娅。

萧娅忙从包里找出几个香囊和祈福牌，“这是什么金榜题名牌、上岸福，我们也不知道哪个准，就全买了，你俩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