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一切都被雨水和雾气所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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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次都在医院周边遇到过程荫天,且次次都是周末或放假的时候,所以宋煜祺毫不犹豫地在放学后,拎起书包,打车去往医院。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你人呢?”琛外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今天店里忙得要命,赶紧过来搭把手!”
宋煜祺把手机拿远了些:“忙着呢,外婆那边也需要人。”
“奇了怪了,”老头子狐疑道,“你回来之前,可没见你天天往你外婆的省人民医院跑啊。”
“信号不好,挂了。”
今天下雨,门诊部的病人不多,宋煜祺拎着水果推开办公室门时,言外婆正和自家的保姆郑阿姨聊天。
他随手将袋子搁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这个点,估摸着程荫天快要从住院部出来。
他便敷衍应和两句,找了个借口出门。
“这就走?”言外婆话音未落,宋煜祺拿起伞准备走。
住院部在门诊部的后面。
宋煜祺穿过楼宇间的连廊,在转角处寻了个绝佳位置,混凝土立柱投下浓重阴影足够让他躲进去,而旁边的灌木丛也能遮掩他的身影。
从这里望过去,透过枝叶间隙,住院部的玻璃门清晰可见。
没过多久,程荫天推门而出,对于大雨,像是恍若未觉,径直走进雨幕里。
宋煜祺啧一声,咬住后槽牙。
又没带伞。
怎么就不喜欢随手备伞呢?
他刚迈出半步,又猛地顿住,望着雨幕里的程荫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雨水顺着连廊的屋檐成串坠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随后,他没有上前,只是从连廊走出,默然踏入雨中,攥着未撑开的伞,远远地跟着她。
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她察觉,也能让她的背影停留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目睹她上了车,却再也克制不住,在车门缓缓关上的瞬间,他冲了上去,将手中的伞塞给她,随后立即跳下车。
车门“砰”地合拢。
雨幕如纱,宋煜祺站在车外,隔着雨痕斑驳的车窗,朝里面的程荫天扬起一个傻气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
车缓缓开走。
但他还是待在原地,不想走,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索性就靠在站牌,目光仍追随着前方渐渐消失的车尾灯。
“我看见了哦。”
忽地,言外婆从身后出现,探头探脑,老花镜片上还沾着雨珠。
宋煜祺吓了一跳,耳根“腾”地烧了起来,恼羞成怒地避开言外婆的视线。
言外婆八卦道:“这个女生,你在意?”
他连忙否认,“哎哎哎,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扯什么情爱啊,庸俗,什么中意不中意。”
“怎么了,我一把年纪了,不能关心小年轻的浪漫恋爱啊。”
“没那回事,别多想。”宋煜祺抿进嘴,偏头看向别处,后颈泛着可疑的粉色。
言外婆见好就收,不再打趣,笑呵呵拽住他衣袖,拉着他一同去了对面商场的超市。
蔬菜区。
言外婆絮絮叨叨,扯着自己和琛外公的陈年旧事,“当年,你外公啊,追我啊,天天在我宿舍门口蹲着...”
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孙子身上瞟。
“是是是,外公当时天天骑着二八杠,载着你满大街溜达。”
“诶,”郑姨突然地开口,打断了宋煜祺的贫嘴,“这个女孩是不是叫程荫天啊?”
“您认识?”
郑姨又深深地回想了下,确定道:“认识,老家没拆迁那会,我们住一起。”
“是吗?”
“嗯,”郑姨感叹道:“这女孩惨得呦。”
“惨?”宋煜祺问。
“挺可怜的。”郑姨挽着言外婆的手,转身去了隔壁货架,宋煜祺跟在后面,想要开口问清怎么惨法,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问。
郑姨像是察觉出他的心思,在挑拣菜时,用不经意的语气提及:“她啊,小时候她妈偷汉子,被她爸抓到,用刀砍了两人,那两人虽没死,但也重伤。”
宋煜祺指尖一颤,原本挑拣着的番茄从掌心滑落。
称好一袋土豆,郑姨又继续说道:“那会事故发生在夜里,小女孩也在,没穿着鞋,一看就知道急忙从家跑出来的,也不知道老老实实在床上睡觉......哎呦呦,满地的血,我们一大把年纪经历多的人,看着都吓人......”
“最后,她爸没被判刑,听说查出是精神分裂,那病得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真可惜,本来她爸挺有出息的,仪表堂堂的,工作也好,吃的还是国家饭,就这么毁了。”
郑姨说的断断续续、没有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依旧从中提取到有用的关键词。
砍人、满地的血、精神分裂。
关于程荫天的童年碎片,随着这些只言片语慢慢拼凑出来。
罕见地,宋煜祺竟然切身感受到书中所提及的心脏一揪一揪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