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产生交集的途径都被懒惰封死。
但偶尔,程荫天转头和后排的王浩然聊天时,还会望见宋煜祺低头读着手里的书。
又瞄见旁边的王浩然,正在偷摸着吃脆司令干脆面,她不由一梗,拍了拍他胳膊,说道:“现在纨绔子弟都热爱读书了,培养阅读兴趣了,你长得还没人家帅,怎么就只知道吃呢,猪都没你能吃。”
王浩然:......
他郁闷道:“我吃东西怎么了,学了一晚上,学饿了不行吗?”
“很行。”程荫天摆头,放弃激励。
“不是,你们看,宋煜祺还真喜欢读书诶。”她忍不住闲谈。
“是吗?”谢昕彤也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喜欢看课外书怎么了?”王浩然不足为奇,理所当然道,“听宁清涵说,宋煜祺闲来无事就看书,看碟,游戏也玩,但是不上心。”
“看碟?”程荫天问。
“正经碟。”王浩然翻了个白眼,“你瞎想什么呢?”
*
十点十五,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程荫天收拾好东□□自前往车库,推上车,想了想,还是去校门口买点吃的。
王浩然说的很对,学了一晚自习,饿了才对,说明自己有认真学习。
她家离学校很近,从南面正大门走,算是绕远,但骑电动车也才不过六分钟,等她在校门口的小吃摊吃了碗凉面后,再慢悠悠回到家,也才十点半。
家门口。
程荫天正抱着书包,沉浸式埋头寻找钥匙时,楼下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程荫天家房子买的时候,年份较早,那会流行清一色的六楼附带顶层小阁楼,当时还没流行大建高层小区。
而她家住在五楼。
很快,脚步声来到面前,又乍然停住。
“荫天?”来人先说话。
是很熟悉的声音,语调里带着他特有的温和。
程荫天搂着书包转头,朝他问好:“温老师好。”
温煦习惯性地微低头,随意倚靠在楼梯护栏旁,戏谑道:“哟,就几个月没见,变那么客气了?”
闻言,程荫天抬脸,无奈道:“您现在的身份不是我班主任吗,不得客气点啊?”
“再客气,也不能忘记你家的狗吧。”温煦漫不经心转着手中的钥匙圈,“你说说,开学有一周,而且回来有一周了吧,这段时间,为了躲着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吧,这连狗都抛下了。”
“温煦,咱俩谁跟谁,对吧。”程荫天伸长手臂,够上他胳膊,拍了拍。
“哟,不喊老师了啊?”
“害,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吧,再喊老师多生疏诶。”程荫天扯着嘴角,扬起笑容,虚伪讨好道,“我家程旸就暂时放在你家,我白天上学也抽不出时间遛它。”
温煦啧一声,本想像小时候般轻弹她的脑门,却抬手的瞬间意识到不合适,随即放下。
程荫天下意识地缩回脑袋,却见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的举动,她纳闷地望过去。
楼道的灯光是很早之前程爸特地改装的声控灯,当时,他非常得意地对她和温煦说:“就咱这五楼和六楼是声控灯哦,以后我们两家都不用像楼下几楼,摸着墙找感应开关,现在拍手就亮。”
刹那,定格时间结束,感应灯骤然熄灭。
黑暗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笼罩着两人。
下一秒,温煦轻拍了下身后的护栏,“啪”,清脆一声,灯霎时又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泄下来,温煦的五官在暖光的映衬下显得立体,柔和的眼眸在光影的交织中显出一种说不清的温润。
程荫天注视着他,眨眨眼,说道:“喂,温煦,你知道吗,我们班女生还夸你帅呢。”
“是吗?”温煦不甚在意,笑道:“帅能让你们物理多用心学点吗,高考多拿几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在及格边缘打转?”
“你快回去吧,为了不想听你念叨物理的事,我都躲了那么久,你还提。”程荫天表情微滞,朝他挥手再见,继续翻找钥匙,“提前和您说声再见。”
“我走了,”温煦摆手,走完不忘嘱托:“对了,你早上记得吃早饭啊!”
不多时,身后传来上楼的声音。
她没有偏头去看,待摸到钥匙尖锐的边缘时,用力拽了出来,而后插进钥匙孔拧开门,满目的黑暗将她拉进回忆里。
程荫天认识温煦有十多年。
他对于她来说,是哥哥,是家人。
是两个残缺家庭互相支撑走下去,到后面愈加不能失去的家人。
从她会说话、会跑开始,就留意到邻居家大自己八岁的哥哥,屁颠颠跟着他后面,缠着他,让他教自己画画。
即便后来因升入高中,温煦先一步搬离了老街,但没过多久,在程荫天八岁那年,她家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故被迫搬迁。
又很巧合地,过了一年,就在刚刚走过的楼梯上,两人不期而遇。
从左右邻居,变成了上下楼。
温煦目睹了她的家是如何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而她也见到了偏执的单亲妈妈,如何独自带着自小没有父亲的温煦,过着怎样的沉闷生活,哪怕经济上并无太大问题,却填补不了那份缺失。
两人很熟,熟到很小时候、尚且无忧恣意的自己没大没小,从不喊他哥哥,而是随着大人叫温煦。
十三岁的温煦喜欢故作成熟,老是板着脸训导:“叫哥哥。”
而五岁的程荫天则是笑嘻嘻地摇头,“我不,大家都喊你温煦,那我也要喊你温煦。”
十七岁的温煦选择放弃最喜爱的美术,脸上的微笑愈加虚假,情绪也很难被牵动。
九岁的程荫天突然变得沉默,不再话痨、搞笑,表情也愈加不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