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接了人家的牛奶，也承了宋煜祺的好意，所以，做人不能太没心没肺。

程荫天琢磨了大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

其实，她一向疏于情感表达。

如果事情发生的当刻，她还可能会干脆利落说“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喜欢”、“我讨厌”等表达，为事件画个句号。

但若是隔了一会，她就不知道如何开口，这种延迟的表达就像是被时间发酵，变得黏稠而难以启齿。

过了那个瞬间，再简单的话语对她来说都会变得复杂化。

她想了想，拿出一张便签纸，咬着手指，在脑中勾勒了大致形象，签字笔刷刷在纸上画出一个卡通熊猫。

嗯，和之前写的芦荟养殖指南后面缀的感谢人物并无太大差别，但就是背景环境、衣着打扮、面上的细微表情还是很不一样。

也是，连载情节不能随意换主角。要不读者会闹的。

最后在熊猫旁的气泡里写上“谢谢”二字。

趁着下课，程荫天拿过去，上一课是语文课，一路走过去，各个桌子上都是张试卷下面藏着本习题册，哪怕仅十分钟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

“荫天，等一下。”

程荫天路过许冰莹时，被她拦下。

许冰莹从试卷下方抽出一张数学试卷，问：“这题怎么做？”

程荫天弯腰扫了眼题目，继而目光在桌面搜索着。

“笔？”许冰莹问完，又赶紧从一堆草稿纸里翻出笔递给她。

程荫天在题目上划出重点题干，找出关键数字，又列了几个方程式，正打算继续算下去时，许冰莹说：“不用写了！我懂了！”

程荫天放下笔，见她正低头苦算，便不在多留，走到最后一排时，她竟然发现宋煜祺在读书。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叩书页，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对于这一幕，程荫天的第一反应不是：哇塞，好有意境，宋煜祺好有感觉。

而是——

！

！！

见鬼了。

宋煜祺竟然真的会读书。

先前买了他的书，她以为他在装逼，因为他看着不像是喜欢读书的人，而且平常上课都不会正经地听讲。

而且现在不是很流行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摆弄书籍，装作很有学识的样子吗？

此刻，程荫天一时诧异到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好奇心作祟，她伸长脖子，试图偷瞄书名。

宋煜祺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抬头挑眉看她，“你干嘛？”

程荫天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正事，丢下便签，干巴甩出一句“上午谢谢了”。

“嗯。”宋煜祺手肘支在课桌上，倾身向前，凑近程荫天，“怎么回报我？”

程荫天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不由后退，蹙眉，“还你一瓶旺仔？”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宋煜祺歪着头思考，“没想好。”

程荫天随手拿过他面前的书，翻了翻，看见其中的一句话——

庭院圈起来了一片天空。那庭院变成甬道，将天空导入居室之中。

她抬眉看他：“要不送你本诗集？”

“不要。”他又拒绝。

程荫天无语，觉得这人有点难伺候，转身就要走，校服袖子却被猛地拽住。

宋煜祺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声音低低的，“我还没想好呢。”

“你慢慢想。”程荫天正要甩开，却瞥见书页边缘被他写了批注，顿了下，说：“没想到，你还真会读啊。”

宋煜祺挑眉，“不像？”

程荫天诚实点头，“看着不像是读正经书的人。”

明明看着像是个酷哥，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吊儿郎当地也不怎么干正事，但竟然能安静下来，靠在窗边，垂眸看着手里的书，眉宇间浮现一丝专注，连校服领口随意敞开的扣子都多了几分书卷气。

话音一落，宋煜祺就瞬间炸毛，手上力道骤然加重，“你再说一遍。”

望着他转瞬就恢复成往日玩世不恭的表情，眉梢轻挑，唇角勾起，方才那点书卷气荡然无存，程荫天不由轻笑一声，她试图挣了挣他的手，最后却不得不顺着力道贴近他。

眼下他的睫毛清晰可见。

她顿了顿，趁机将书放在他脸上，书页散开，遮住了他气恼的表情，而后使劲地拍开他的手，灵活地挣脱桎梏。

“宋煜祺好会读正经书哦~”

尾音故意拖得老长。

书从脸上滑落，宋煜祺下意识伸手接住，耳尖不知何时爬上潮红。

望着程荫天跑远，纤细背影从一个清晰的轮廓逐渐变成浅浅的点。

方才恼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宋煜祺轻笑了下，随后拿起桌上的便签展开，再次看见那个熟悉的熊猫，忍不住笑出了声，拿出笔照旧在旁边画了个大爷。

送完便签后，这一天，程荫天便和宋煜祺再无接触。

毕竟座位隔得有点远，加上两人都有点懒，轻易都不会路过最后一排，或者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