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摆出了让子爵心底发毛的招牌式微笑，

“那么，关于这项技术在贵镇推广的基础设施建设权，还有材料供给的劳务统筹，我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好好地订立一份新的补充条约了？”

子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讪笑。

他是个精明的人，他已经在心里算清楚了：即使没有垄断权，只要第一批在萨瓦纳镇铺开，他依然是这个行省最赚钱的镇长。

不知道谁先鼓了第一声掌。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下，然后要塞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这掌声不仅仅是为那盏灯和那台风扇，更是为了艾西露刚才说的那句话。

在基石商会的垄断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士兵、农民、逃亡者，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笃定的语气，把“技术属于所有人”写进法律。

多米恩也抬起手拍了几下，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顺着人群挤过来，扫了一眼还在嗡嗡作响的风扇和那盏刺眼的灯，淡淡地开口：“好了，项目圆满完成，快到中午了，这里又热又吵，我先回要塞了。”

“将军阁下！您还没尝庆典蛋糕呢，加司帕大师特意为今天献上的……”皮埃尔在后面喊道。

但多米恩已经挤出了磨坊大门。

外面的人群哗啦啦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头也不回地走上通往要塞的小路。

艾西露早已习惯了那位统帅的做派，她收回目光，面向前方：“各位，今天的私人展示圆满成功！接下来，我会和文书团队陪同镇长阁下一行，前往镇公所进行详细的后续商业规划。至于剩下的时间……”

艾西露看向卡尔和艾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外面那些等了半天的看客，如果他们有兴趣，都可以放进来，看看这个属于共和国的新技术。”

随着艾西露带着一行被新光冲昏了头脑的政客们离开，磨坊的大门终于被守卫的士兵们彻底敞开。

外面早已被撩拨得心痒难耐的围观人群，如潮水般分批涌了进来。

那些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们，一看到展台上那夺目的白光，立刻激动得痛哭流涕，当场跪在展台前，高声赞美着这照亮黑暗的“天启之光”。

有些愚昧的镇民离得远远的，一边比着祈祷手势，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这绝对是把火魔封印在装置里的邪术。

有几个萨瓦纳镇懂行的老铁匠，绕着水车边的机械直转悠，研究着那些金属的构造。

几个妇女围着卡尔上下打量，她们根本连看都没看那台划时代的机器一眼，所有的目光都黏在站在展台旁边正在讲解的卡尔身上，纯粹是为了近距离一睹“前教圣”的真颜。

“都给我退后！不许用你们肮脏的手碰这个！”梅赫尔满头大汗地充当着最严厉的护卫，用手背把一个想要摸卡尔衣服的商贩粗暴地推开，

“再敢靠近圣血半步，我就把你们从磨坊的窗户里扔进河里去！”

卡尔和艾登被人群围在中间，两人声音几乎要喊哑了。

“这不是巫术，您看这里，通过切割磁感线……抱歉女士，请不要把花扔在开关上……”

整个磨坊吵吵闹闹，热浪滚滚。

朝圣者们还在角落里念念有词，铁匠学徒在纸上画着草图，一个庄园女仆终于鼓起勇气挤到卡尔面前，红着脸递上一块手帕，问他能不能为这块手帕赐福。

卡尔接过手帕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用随身携带的笔在上面写下了关于新光的公式。

女仆接过手帕，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被她的同伴扶着挤出了人群。

夏季的热浪被风扇搅散后重新聚拢，混着烤香肠的油烟和麦酒的酸味，从敞开的门口不断灌进来。

萨瓦纳镇民有些粗鲁，有些大字不识，有些到离开也说不清楚这台机器到底怎么运作。

但卡尔并不觉得烦躁。

他们走进来时带着困惑，离开时眼中倒映着那盏灯的光。

光是如此，已经很好了。

卡尔靠着展台边缘坐下来，咬了一口皮埃尔塞给他的泡芙，将另一只手中的蛋糕塞进艾登怀里。

今天是共和国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