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我甚至都没和我父亲跳过一支舞呢桑格大人。”越夏轻轻扶着桑格的肩膀，脚下步伐轻盈，却笑得有些落寞。

桑格有些拘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软，“这并不是你的遗憾，你比你母亲跳得还要好。”

越夏的笑带上了些许羞涩，“过奖了，母亲在世时，我听她说过，她和您都来自能歌善舞的欧立国……我是说，欧立领地。”

“是啊，我们的童年都是在欧立渡过的。”桑格向前探步，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沧桑和缥缈。

越夏笑笑没再说话，她忽然想到，如果她的母亲还在世，不知道会不会也像眼前的桑格大人一样，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从鬓角生出根根银丝。

随着舞步的旋转，越夏感觉到桑格指尖的抽离，回身时，她看见了上前的林焰。

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她随即把所有表情都收了。

“不愧是我厉害的妻子，真擅长变脸。”林焰笑着，一双眼睛弯成了新月。

越夏倏地把头撇开了，目光也虚虚晃晃，看似看向林焰，实际却一直越过他的头顶，躲避着和他的对视。

“那就闭上眼，权当轻松一刻，好好享受吧！”林焰笑得意味深长，“我猜，跳完这支舞，你很快就会回到莫国，没错吧？”

越夏的目光终于不再游移，她眨着眼，静静回望着林焰，一直望到她觉得耳边的音乐声渐渐减弱，身边的人影渐渐变浅，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身体想象成一条随波轻摇的小船，水波荡到哪儿，她就去向哪儿。

停止摇摆的时候，一切声音和画面又都忽然出现了，越夏睁眼，转身，抬臂，高高挺起胸膛又深深俯下身去，她对着这个世界，好好敬了一个谢幕礼。

庆功宴圆满结束，越夏的确没有和林焰一起回后殿，而是决定和桑格立即动身返回莫国。

林焰专门来为两个人送行。

停机坪上，停着两架最高规格的专机，东侧那架是大国主林焰亲自安排的，西侧那架则是桑格从莫国来时乘坐的。

林焰背着手，只淡淡笑着。桑格表面温和恭敬，但脸上的笑容着实不多。

越夏无话，她知道，此刻站在她左右的两位男士，都在看她选择坐哪一国的专机走。

她也愈发体会，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只要是来自于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扭头，都一定会被赋予更多的意义。

脑子里飞速权衡，片刻之后，越夏转向林焰，和他礼貌商量：“太晚了，不要兴师动众了。”

林焰欣然点头，还轻轻拍了拍越夏的肩膀，“保重亲爱的，早去早回，有需要随时传话给我。”

越夏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向了停机坪西侧。

桑格向林焰行了告别礼，脚步紧贴着越夏，陪她登上了回莫国的专机。

专机内，圆桌两边，坐着的不再是舞池里合作默契的跨龄舞伴，而是似笑非笑，心迹难辨的星国大国主夫人和莫国大臣。

越夏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主动打破了沉默，“桑格大人。”

“我在听，大国主夫人，您说。”桑格却借着整理外套的动作调整了坐姿，他小臂横在桌沿，挡住了自己稍侧的身子。

越夏像个懂事的晚辈，一脸担忧地问道：“我听说，我父亲患病以后，接替他负责夏果节的大臣一直频繁变动，一些项目在推进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波折，不知道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桑格坦然一笑，没有否认，“大国主夫人始终心系莫国，时刻关注着国内的动态，这份赤子之心，很令我感动。”

越夏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一条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不可能只凭她的一两句话，就卸下对她和她父亲的防备，但她必须尽力尝试，无论结果如何，不开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做女儿的，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惦记着母亲。夸张一点说，放眼整个哲坦星，大概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莫国稳定、两国和平了吧？”越夏语气诚恳，笑容中带了一丝自嘲。

“您谦虚了大国主夫人，我相信您讲的，并不夸张。”

桑格还是笑，不接招，但越夏发现，好像她一提到她的母亲，桑格偏向别处的目光总会有那么一两秒扫回到她身上。

“这十年，我对莫国的忠诚和用心，日月可鉴，您也知道，星国后殿的花园里，常年养着从欧立领地运来的夏莲，其实对我来说，那不仅是表达我对母亲的思念，更是我对自己的提醒，提醒我自己时刻不能忘记母亲对我讲过的话：身藏于淤泥，并不代表心就必须归于黑暗。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住我的母国。”

越夏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睛，她摘下手上的印章戒指，端端正正摆到了桑格触手可及的地方。

桑格轻轻一叩，戒指就翻到了他的指尖，像一枚硬币，在他指背之间来回翻滚。

然而桑格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戒指上，他只盯着越夏的脸，微不可察地低喃了一声：“夏莲。”

像终于看见了一道穿透浓厚阴云的光线，越夏心里竟有些激动，夏莲，不仅是一朵花的名字，也是她母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