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国主,我正在安抚大国主夫人,请她保重身体,不要过分担忧越铎大人……”
越夏的手帕没离开眼角,她不断抽泣着,看桑格在林焰面前局促地解释。
林焰先是沉默着点头,接着非常明显地叹了一声,最后拍了拍越夏的后背表示安慰,可就是自始至终没说半个字。
桑格的目光在这对面色沉重的年轻夫妇之间打着来回,看他们表情出奇地一致,他也缓缓抬起袖子,不是抹泪,而是擦汗。
三个人就这样站成了一出哑剧,越夏趁桑格用袖子挡住眉眼时,稍稍侧头,眼睛斜斜地瞥向林焰,没想到,林焰也正垂眼朝她看过来。
她眸子闪了闪,想躲避却在林焰冲她挑眉的瞬间,把一双泪光星点的无助大眼又瞪了回去。
这下,倒是林焰先把头偏向了一侧,他低头咳嗽了一声,越夏才垂了眼皮,轻抚胸口清了清嗓子。
两人一同出声又惊得桑格一愣,砖红衣袖已经洇出了片片暗色的汗迹。
其实从林焰致辞开始,越夏就察觉到了桑格对她的关注,那种紧追着她不放、介于观察和关心之间的眼神,她也很在意。
平心而论,无论出身还是履历,这位桑格大人要比她父亲“正派”得多。
两国停战和谈之前,比起她那个“投敌卖国”的父亲,桑格是少数坚定的主战派。
当年,桑格也曾凭借莫国天然的地理优势取得了好几场陆地战争的胜利,但星国之所以能够横扫千军,靠的是海、空战场上对其他国家的碾压性优势。即使到了和谈阶段,桑格也是在桌上据理力争、不以出让国土为和谈条件的强硬派。
所以,桑格在莫国人民心中的地位相当高,大家尊称他为“莫国的战神”“莫国最后的防线。”他也是林焰曾经谈及过的,莫国最值得敬佩的敌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鹰派将领,在他们婚礼预演当天,竟然展现出了少见的柔情。
那时他拿着酒杯单独过来向她敬酒,她以为听到的是见怪不怪的明嘲暗讽,没想到,他却像个和善长辈一样,一脸慈爱地对她说:“夏,小姑娘,辛苦你了。不过,你要结婚的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
这句半开玩笑式的安慰,她甚至没从她父亲口中听到过。
一想到这儿,再看看眼前连眉毛都有些凌乱的桑格大人,越夏心里一动,握住了他抵在额间下不来的大手,态度恳切地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还请桑格大人先不要走漏风声。等庆功宴之后,我们再仔细商议。”
果真,桑格随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越夏又乘胜追击:
“桑格大人,我父亲养病这段时间,给莫国议会厅的各位大人添了不少麻烦,请您回去以后替我向各位大人表示歉意。为了尽快让一切工作回到正轨,无论是之后的人事安排,还是夏果节的准备,桑格大人您的意见,永远是第一位的。”
一番话说完,越夏看见桑格的表情明眼可见地变成了满意和欣慰,可她脸上是谦恭的笑容,心里却暗暗思忖,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拉拢桑格,至少得先稳住他,不过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不,是每一个活物,都不能相信。
而她这一笑,桑格和她叠握的手竟又收紧了,她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却感觉到被桑格压着手往回拽,她努力保持微笑,但还是在暗中使劲儿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
踟躇间,她看见林焰向前探了半步,把她挡在了身后。
“桑格大人,”林焰轻拍桑格的胳膊,笑着开口,“听说您一直很喜欢听小提琴曲,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请您帮我鉴定一下这个新请来的小提琴手水平怎么样,顺便……把我的妻子交给我,让我带她跳支舞?”
其实桑格在看到林焰上前提醒的时候,就识相地松开了手也退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那一刻,越夏还是对林焰心生感激的,可之后他别有用心的解围,却让她只想把高跟鞋狠狠踩向他的脚面。
“当然!能得此机会欣赏到两人的完美舞姿,是我的荣幸!”桑格说着,颔首退后,林焰向他点头回礼,一个转身,就像越夏发出了跳舞的邀请。
熟悉的舞曲从琴弦上缓缓流出,宴会厅的聚光灯也默契地追向两个人,万众瞩目之下,越夏的嘴角是恰到好处地上扬的,牙也是恨恨地咬着的。
天杀的,刚刚是谁说控制不了的闪念以后不会再出现了!越夏心里大声骂着,却还是提起裙摆向林焰行了一个浅浅的屈膝礼。
看林焰款款起身,越夏微笑着踮起脚尖、张开双臂,绕过他牵过来的手,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和一个看似贴着脸的热吻。
“要控制闪念啊大国主!”
越夏把话递到了林焰的耳边,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径直走向了在一旁观看的桑格。
“大人,为表我的诚意,也为了我们的莫国,请允许我首先邀请您共舞一曲。”
话落,越夏向桑格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她还保持着行礼姿势,仰起头向桑格露出了一个满月般的笑。
“天呐,大国主夫人,您这是……”
显然,这也是令桑格始料未及的展开,更不用说此时僵笑的大国主林焰了。
越夏还没恢复站姿,甚至撒娇般地向桑格歪了歪头,挑了挑眉,以示再次邀请。
桑格目光投向大国主林焰,发现林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这才迈开步子,一把扶起了越夏,托着她的手,带她走向了宴会厅的中心。
小提琴手当即被安排换了一支曲子,这支曲子节奏稍慢,大概是为了照顾桑格这个年近半百的长辈。
起步、侧身、旋转……越夏被桑格稳重的舞步带着,很快进入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