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那凉凉的说：“还不如把我安装在它上面，也不至于挖反了。”

雷达装置可能是在另一截潜艇之中，精密而脆弱的蜂鸟监测器却忽然发出警报，显示摧毁弹已经进入可监测范围，也就是说明这颗星球距离被摧毁的最后时间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虽然像是有一整座森林的蜂鸟在嗡鸣，但晏清平却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彻底安静了，任何声音和光影都不需要再继续存在，因为一切都将被终结。

晏清平知道这种感觉被以往的人们称为绝望，然而浸透在漫长却又匆忙的时光之中的进化已经让人类惯于失去一切，当然也包括生命，所以晏清平能感觉到死亡降临，也能感觉到平静蔓延。

李昀也在晏清平的意识之中感觉到了那种平静，就像是遇到迷宫深处沉睡着的微观世界，所有人间灯火都像是画中倒影，似乎只要靠近就会一起成为模糊意象的一部分。

晏清平安静地看着李昀，虽然到现在也不能知道李昀真正的来历和目的，但很多事情原本就永远都不会有真相，所以和一个未知的人一起去赴未知的死亡，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李昀深深呼吸，他似乎也被那万物入梦又成空的平静波及到，用力抓着晏清平的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似乎被更深的刺激到，几乎是自卫般动了手。

“你干什么？”

晏清平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昀，在他们被埋进地底后，最初也曾试图启动潜艇，硬破土层，然而在观察判断之后，他们都认为强行启动潜艇只会引起二次塌方，很大可能会砸穿用来避难的半截潜艇，李昀却在莫名的刺激下，不计后果的启动了潜艇。

“反正都可能会死，你想要等死，我却更喜欢找死。”

李昀用力将晏清平困在座椅上，晏清平也在用力挣扎，虽然晏清平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强大精神力，李昀却因为经历过无数无法想象的训练和实战，精神力更为锋利，然而这两个人却似乎忘了精神力在用来作为交流工具之外，还可以用作攻击武器，反而都选择了直接动手。

李昀终于又将晏清平压在了座椅上，甚至还笑了笑，说：“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潜艇被启动的剧烈冲击不出所料的引发了岩层颠簸，坍塌发生的比预计更快，李昀倾身覆在晏清平身上，似乎是在等待巨石最终砸下来，也得先砸断他的脊背，之后才会轮到晏清平。

列那：……那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姿势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有人能想起来问问他想不想跟着一起死吗？

那半截潜艇在巨大的启动机械能中竟然如破冰船般硬撞开上方的碎石，缓缓上行，而如果将潜艇运行轨迹做成模型分析图，或许会让人想起古时的胸口碎大石。

然而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有望得救之前，潜艇忽然撞上最后一块塌落的巨石，就像古时某些想不开而一头撞死的人，这半截潜艇终于被撞的哑了火。

列那：……

晏清平：他现在但凡还有点力气，李昀都笑不出来……

李昀竟然真的在笑，说：“至少也没有更糟——”

呲呲——

呼吸装置报损的声音忽然传来，原本就一直在呼叫预警的呼吸装置在上行撞击中彻底损毁，通过自检之后，认定自身已经再无抢救价值，整套装置连例行的终止运行结束语都没来得及说完，就直接断了气。

原本在呼吸装置慢慢停止运行之后，他们还能在缓慢的缺氧过程中无意识死去，现在却是直接跨越到无氧状态，就像离水的鱼类，喘息到肺都要被撕裂，死亡也将变成痛苦而缓慢的可怕过程。

晏清平终于连临终平静都没有了，只是看着李昀，似乎唯一的遗愿就是想知道李昀还能再说出什么人话来。

窸窸窣窣——

潜艇上方忽然响起有什么在抓挠岩石的声音，晏清平在缺氧之中几乎产生幻觉，他看着李昀的眼睛，竟然觉得那就是拆解太阳的声音。

“再坚持一下——”

李昀按压着晏清平的胸口，俯身度气给他。

“有人来救我们了——”

太阳最终被拆开，晏清平竟然看见太阳拼接的缝隙之中藏满崩毁的星环，原来那些年死在人类手中的星球，最后都被太阳收留。

“你能不能快点！”

李昀对着潜艇的传声器嘶吼，他也已经用尽力气，那吼声引发的剧痛几乎就像是他自己引爆了埋在身体中的炸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乎都被炸开了。

蓝色海岸上满是半枯的井和倾塌的塔，一只巨大的金色狮子正在某口井中刨地，爪子挖开海沙，甚至用头拱开尸堆，狼狈的就像是在泥坑里打滚的犬类。

在S1侵占星核飞船之时，萨瑞泽最终逃了出来，飞船离开之后，萨瑞泽又从海中上岸，一直在岸上寻找李昀和晏清平，然而满地的尸骸远比海水更能淹没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