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就埋在机器人挖出的逃生通道口。”
而且不仅是埋了,李昀还怕佐蓝再诈尸似的在他身上贴了两块黄符般的电极板,以确保这具身体能一直僵化到被自然分解,避免一切自主或者他主的移动。
列那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昀,在与新盟漫长的政治斗争之中,民盟就曾提出过“埋葬罪恶的菟丝花”这句口号,因为民盟和新盟的真正冲突正在于民盟主张星球独立,即使这颗星球居民都是低阶进化者,他们也要依靠自身实现生存价值。
所以即使民盟中的中立派不主张但也不反对寻求联盟援助,民盟极□□最后依然成立新盟,而新盟却主张成为联盟附属。
而当民盟在牺牲无数人的战争中意外获知新盟不仅仅是为了彻底依附进化阶级,最终目的其实是以政治和武力手段反控甚至是清除进化阶级,民盟因此将新盟这种寄生却又试图反杀宿主的计划称为“菟丝花计划“。
而更让人无法评价的是民盟中的道德派甚至还曾冒死将新盟计划秘告中心星联盟,但面对这来自底层的警告和守护,那就像是一个蜂巢在告发另一个蜂巢想要消灭人类一样,所以可能很多联盟高层的反应都只能是……
然而无论如何,列那也从未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真的看见新盟高官被埋葬,而且还不仅仅只是一种隐喻。
潜艇中忽然有微蓝的光在闪烁,就像海水渗透了岩石的裂痕,通讯屏竟然重新亮起,而通过通讯屏,李昀和晏清平却看见坐在驾驶舱中的已经不再是萨瑞泽,而是那个新郎,怀中还抱着新娘的头。
李昀:……
晏清平……
联盟就是为了S1才要销毁整颗星球,而他们是为了带领这颗星球的居民逃难才会启动星核飞船,但S1却不仅爬上了飞船,竟然还重新回到人类形态,坐在了驾驶舱中。
李昀侧头,低声说:“你觉得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他应该不知道,但新娘或许知道,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李昀听出了晏清平话中隐藏的意义,说:“你认为她有清醒意识?”
“或许她一直清醒。”
李昀却没有再问,联盟所有关于S1的起源记录只在信息塔中有极少也极隐晦的保存,虽然工程师或许都会有自己的判断,但在如此非正常条件下接触过S1的晏清平依然做出了与其他工程师都不相同的甚至是颠覆性的判断。
可是如果已经被改造为武器的物怪真的具有清醒意识,那么依据人类为自己设定的道德门槛,似乎也将不再有权力将它们投入战争。
晏清平能感知到李昀对于物怪武器的关注程度,但李昀或许是在思考,也或许是在回避,最终没有提再出任何问题。
晏清平却会想起森林海岸的那场大火之中,李昀曾经试图窥探过他记忆之中有关S1的记录,然而之后晏清平却因为过于在意他和李昀之间的意见分歧,以至忽略了李昀这个人本身的危险性。
云散如逝去的水,而星核飞船就像是水中的沉船,慢慢沉落海岸,岸上依然有一部分死里逃生的人,而新娘看着他们的目光就如同落入海水的太阳,所有消隐的光最后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而他们从未被如此注视过,就像这世间所有的爱和光明都在涌向他们,他们的灵魂也终于从黑暗的湍流中盛开纯白。
而新娘就像是能直视他们的灵魂,虽然那些人曾踩碎月光,将她和他钉进同一口棺材,最后她吃了他,又被他从内部吃掉,但那些人现在却清白的像是很多年以前从她眼中坠落的月亮。
一切都如前从世浮沉不定的因果胡乱结成,当她醒来,那些人依然被困在那个冥婚之夜,所以或许人之一生并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永恒,不断再现的只是新生的绝望。
“你们还有人记得地球吗?”
多少年不曾开口说过话,那声音却像是一场从未停止过的烟雨,所有人身上似乎都同时有了江南烟雨的泪痕。
“我们来自同一个星球,我生于你们的时代之前,也将存在于你们的时代之后,我是你们的母亲,也是你们的女儿,我是你们的一切,可是你们却不知道。”
她说出的也是已经不再流传的语言,而人类早在漫长的迁徙之路上就将所有语言精修融合为一种通用口语,所以不具备智脑机辅助的三轨星居民原本应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像是能感知到她对于他们的意义。
“她到底在做什么?”
晏清平没能回答李昀,本能已经先于一切告诉他将会发生什么,然而理智却在拒绝相信。
“所以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那些人当然愿意,他们已经离家太远太久,然而人类继续前行的方舟却似乎已经不再有他们的位置,而当不能再继续前行,他们只想回家,即使故乡很可能已经不再存在。
新娘温柔的看着他们走向飞船,少女纯净的脸有如新织的丝绢,李昀却似乎终于看出那其中纵横交织的死相,而他也已经猜到了新娘要做什么,蓦然看向晏清平。
“请你立刻停止这种谋杀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