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吗？”

大漠寒夜，萨瑞泽仰望着夜空，像是从远古开始就已经迷失的神兽，以狮身的形态独自蜷卧孤城之中，金色的鬃毛落满星光，而其中人间烟火般的光就来自很多年前的古地球。

“我不能说发生在这里的事与我完全无关，只是我们必须做出抉择，因为S1不仅仅是对其他种族存在严重威胁的武器，也是人类曾犯下过的最深的罪恶，所以人类必须不再装作已经遗忘，而环资部飞船带来的是另一个种族的强杀伤力武器，它们必须同时被销毁。”

“所以你们策划了一起不可能被掌控的行动？”

晏清平回身看向李昀，萨瑞泽所说的是又一个版本的真相，李昀现在看起来却只想分尸，然后再把佐蓝一块块的抛下，以此实验佐蓝会不会重新完整的出现在他们头顶，而李昀这样想着，也终于掏出了刀。

晏清平没办法再继续看下去，只能独自做出判断，说：“又或者你们原本就知道无法掌控，所以行动中就已经包括了对这颗星球的销毁计划，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填埋场，而是一个焚化炉。”

萨瑞泽却只是慢慢起身，说：“你应该知道我所说的不过是一个很像是真相的谎言。”

星垂荒野，就像一场露天电影，电影中是蓝色星球在慢慢旋转，就像是在跳一支孤独的华尔兹，而当星核飞船被启动，整座玻璃城都将化为碎裂的电影镜头，每一片都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古地球。

而那条星核飞船就曾属于承载人类离开古地球的船队，当到达某一个坐标，那时的人类会以这条飞船为最初核心，投入大规模资源和人力，捕捉行星和陨石，就像在宇宙花园中又种下一颗种子，最终形成一颗宜居星球。

而如果持续开启生长模式，整颗星球也会在核心驱动下持续生长，但所有最初设定的模板都是古地球，所以很多宜居星球都会在接近地球体积时自动关闭核心驱动，封锁飞船主控，在通道之上修建陵墓般的观星台。

而星核虽然在被启动时只具有普通星际飞船的规模，但以人类目前所能探知的计算公式衡量，这条飞船却拥有非常强大的扩容能力，只要时间允许，它可以承载整颗星球的居民。

“洛轻鸾”忽然说：“可是一旦抽离星核，即使开启销毁，也等同于保存了这颗星球。”

“洛轻鸾”在高度恐惧之中也有不得不运行的程序，在确定李昀和晏清平在计划什么之后，它只能开启会务记录，并且做出提示。

而在联盟决议销毁这颗星球之后，晏清平却决定启动星核并带所有人离开，这种行为是否违背联盟规则，就只能取决于如何定义一颗星球。

虽然目前联盟对此并无定论，但一直倾向认为抽离星核之后的星球不过就是空壳，只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理论如何界定，他们都只能坚持最有利于己方的立场。

所以李昀坚决的说：“但我认为星核不过是最初驱动，真正的星球就是被留下的空壳。”

李昀又是一笑，又说：“要不然我们再对此投个票？”

这并不是威胁，却又很像是威胁，“洛轻鸾”只能：……

而当星核飞船从晨曦中隐现，海上所有的云都像是正在落雪的湖，飞船却如天鹅落于湖水，不再前行。

萨瑞泽似乎在犹豫，说：“你有没有想过，虽然是你决定让我启动了这条星核飞船，但又是谁引导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晏清平已经思考过萨瑞泽独自驾驶飞船离开这颗星球的可能和结果，却没有想到萨瑞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晏清平在做出启动星核这一决定时并没有与任何人商议过可能性和必要性，然而现在回想，确实是李昀最先提示他是否有方法带所有人离开，而在他做出决定后，也是李昀最先猜到。

晏清平再次看向李昀，李昀却已经决定将佐蓝的尸体绑在他自己身上，然后从潜艇断裂处跳下去，看起来这条违反物理定律的运行轨迹似乎已经成为他的某种精神疾病的诱因。

晏清平：……

虽然晏清平对于这种相似循环空间的现象也有怀疑和好奇，但在这种几乎被困死的情况下，李昀却表现的过于偏执，充分暴露出他性格中的某些缺陷，而如果是这样的人故意引导晏清平启动星核，那或许也是一个精神病院版本的真相。

飞船在云间徘徊，像是不肯落于尘世的天鹅，却依然将被狩猎，萨瑞泽透过外景屏幕竟然看见某种庞大的暗影在下方浮起，飞船危险预警程序却一直没有做出警示。

晏清平也通过他们之间的通讯屏看见了渐渐笼罩星核飞船的云雾，雾中有山海存在过的痕迹，而那也只是S1的呼吸。

萨瑞泽已经指令飞船全速行进，浓雾却像是一面墙，撞进墙体的星核飞船最终化为了一幅壁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萨瑞泽没有回答，通讯屏中也已经是一片漆黑。

“他可能是被S1吃了吧？”

李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想起，晏清平回头，却看见李昀挽起防护服裤腿，扛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又或者是他自己组装的铁锹。

“你干了什么？”

李昀将铁锹一扔，似乎有着大病初愈的轻松。

“我把他给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