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落后于进化标准的人可能都不如那些和你们智力相当的其他物种,但仿生人只是你们编写的一堆程序,你们竟然还要用他们来代替我们进行统治和投选?就这样将你们的造物置于我们之上,所以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人到底还算不算是你们的同类?”
三轨星上的居民落后于当前人类智力和精神力进化标准太多,甚至都无法与联盟中心星进行有效联系,更无法只以精神力连接进入信息塔,联盟为此通过“拾阶计划”,全力保障为每颗星球配备高阶仿生人。
而所有仿生人都被赋予自由连接信息塔权限,并拥有对搜索信息进行整合转化的功能,甚至还安装有最原始的初级登陆端口,让那些低阶进化者可以通过最简单的方式连接进入仿生人功能服务界面,通过仿生人的帮助去调阅和理解信息塔中的储存信息。
而那种设置很像是古时的人类无法只依靠自身触碰到天空,所以为他们搭建一条天梯,而每一道台阶上都有领路人,但即使这样,依然有很多人停留在台阶之下,仇恨天空之高。
而这样庞大的能源和技术投入,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让许多涉及军事防御和进化褪余障碍的重要项目都被一再推迟,所引起的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而那一切换来的却只有癔症般的怀疑和最低级的敌视,晏清平看着那个年轻的高官,忽然有瞬间明白李昀为什么能如此漠视这些人。
仆人却慢慢看向那个新盟高官,它还记得那张年轻的脸,也记得他拥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名字为“佐蓝”,严重受损的记忆存储之中依然保留着它被派驻到这颗星球之后的记忆,所以它记得就是这个人曾无数次的试图将它暗中卖给其他星球或者组织。
而在它无数次的脱逃之后,它都选择了重新回到这颗星球,因为它一直记得自己的使命,无论历经多少年,它都要帮助这颗星球上的居民最终实现五轨连接,让每个人都能并入进化的阶梯,而不是被遗落在人类的未来之外。
所以当它在潜艇中重新见到佐蓝,即使逻辑程序演算出这个人并不值得信任,它也依然选择放他和其他高官驾驶救生艇离开。
“即使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来,你们都属于人类这个物种,但或许从某些方面,此时此地,我确实比你,又或者是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像是一个人。”
仆人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骂人,却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无法回答,毕竟当灾难降临,无论是那些本星球高官,还是他们这些外来之人,合并统计都没有为这颗星球上的人做过什么,甚至加起来都没有这个仿生人做的多。
而投选进行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混乱到所有人都不可能再有可以真正坚持的立场的程度,沉默如无尽的休止符。
“一定要投选才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提议参照最原始的方式,给予所有人最初决议权。”
列那忽然开口,试图看向所有人,却只能桌子上来回滚动,看起来就像一颗大号的骰子。
“然后由所有人重新开始,投选所有议题,最终做出是否撤离的决议。”
所有人:……
那是一场漫长的投选,他们分别决议过仿生人是否具有决议权,再投选出谁有资格投选是由新盟还是民盟代表这颗星球,之后再投选究竟是由新盟还是民盟代表这颗星球。
决议进程到一半时,所有人就都隐约有种已经无力再执行最终决议的疲倦错觉。
而投选进行到谁有资格决议是否撤离时,最终结果却几乎不在所有人预料之中,不仅仅是齐不扬、萨瑞泽、洛轻鸾、李昀和晏清平有资格决议,连一直在叛逃的佐蓝、仅剩头颅的列那和只剩半截的仆人最终也通过投选,具有了决议权。
所有人再次:……
这一切都已经严重偏离正常概率,偏离到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正常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列那和佐蓝看向会议记录屏上那一张虚拟的蓝色选票,民盟和新盟经历过那么多年的残酷战争,所求都不过是在联盟会议上能代表这颗星球的一张选票,一张或许轻易就会被联盟忽略的选票。
终于开始决议是否撤离时,结果却又在所有人意料之中,齐不扬、萨瑞泽、洛轻鸾和佐蓝同意撤离,晏清平、列那和仆人反对撤离,一直和晏清平观点同步的李昀似乎也将投出反对票。
而按照惯例,平票的结果就是继续投选,直到选出临时理事会,再由理事会进行最终决议,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昀,麻木的等待下一场投选。
李昀却拨弄着那张选票,卷起选票如玻璃弹珠,在同意和反对之间来回滚动。
佐蓝忽然指着李昀,对其他人说:“这个人不正常,你们难道都没发现吗?”
难得的回答他的人是列那,说:“这里有正常人吗?”
佐蓝:……
晏清平也一直在沉默,或许是之前曾有过的意识连接遗留的波动旧轨,即使不看不听,他也能感知到李昀轻微的意识波动。
而李昀的意识波动和其他人都不同,并不像是某一频段的声波,更接近某些微温的颜色,而他就像是孤立于倾斜的微光之中,所见不再是李昀,而是复色的海或是单色的夜。
“我同意撤离。”
“你说什么?”
其他人还能冷静,晏清平却像是忽然明白了暴力存在的意义,一把抓住了李昀的防护服衣领。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