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随环资部沉船一同藏于深海的“玫瑰”竟然在以相似火山爆发的方式回应着刀斧手,墓穴穹顶在地震中崩塌,液体金属包裹着的尸骨俯冲向刀斧手,裹卷着他向墓穴外冲去。
“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李昀纵身越过裂缝,就要去追刀斧手。
穹顶却已经裂成碎石,不断砸落下来,晏清平只能闪身躲避,却像是踩在猛烈挣扎的巨兽背上,在大地的颤动中摔进裂坑,腰上忽然一紧,李昀从身后一手揽住他,一手攀着地坑泥壁,减缓了坠落速度,最后落于坑底时,两人才没摔断腿。
而地坑底部竟然就是那口已经近乎碎裂的木棺,终于被两人彻底砸碎。
“你我这算是生前同棺了,可惜古诗里不是这么写的。”
晏清平用力推开李昀,只想让他滚。
李昀站起身,看向地坑上方,碎石烟尘如冰雹泼落,混杂着墓土和骸骨,悬坠着无数废弃金属,纵生如锋利刀山,遍布如倒钩剑池,虽然他能直接闯出墓穴,却并不能保证晏清平能在这个过程之中毫发无伤。
晏清平却说:“不能让他跑了!”
李昀竟然像是在纵容他,只能笑着说:“你从隧道出去,等我去接你。”
这座临时堆积而成海岛就像是古时孩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掺杂了许多建筑和山地,地坑上方是不断塌陷的墓园,底部却奇异的穿插着一条完整的列车隧道。
强烈的地震晃动之中,海岛如被卷入漩涡的纸船,晏清平抓紧铁轨就已经用尽气力,而铁轨却又在嵌入海岛底部时被反复弯折过,一段段垂直如天梯,却又忽然拗折向下如同悬瀑,但晏清平知道这条铁轨相比李昀去阻拦列那的墓园之路,依然可以算得上是坦途。
不知攀爬了多久,久到晏清平都已开始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潮湿的海风却像是流浪的动物忽然扑来,他终于爬出那段如古时长城的铁轨。
隧道尽处是乡村星球的列车站台,站台一半没入海水,一半弯折如彩色贝壳,透过倾斜的透明尖顶看见的云团浓重如旧时代的列车蒸汽,晏清平忽然觉得他似乎在某幅插画中见过这座海边站台。
而从隧道离开墓穴是一段弯曲绕远的路,晏清平已经走到这里,李昀却没有出现,整座海岛却似乎在震荡着解体,有如凶猛的巨兽将从海岛内部化形而出。
晏清平在海风中轻轻呼吸,他知道李昀或许不会来了,但他最后却在站台长椅上坐了下来。
海雾轻纱般落在防护面罩上,隔着迷濛的水汽,月色如古老花园中被露水打湿的煤气灯,常青藤似的水草垂落在长椅边,护栏倾斜如竖琴,所有从海底深处吹来的风都如流过琴弦的小夜曲。
轰隆隆——
隧道在地震中轰然塌陷,只有一角站台依然悬于海水之上,而从站台上看去,海岛上的一切都在被撕裂,又被巨口般的裂缝嚼碎,或许再不离开,他也将被从海底爬出来的东西吞噬。
但晏清平依然倚靠着长椅,风从梦色般模糊的海岸吹来,潮湿如一场微暖的雨,海风中似乎真的有海盐太妃糖的味道。
呜呜——
缠绕海岛的环形轨道如被挣断的盘龙,断裂的龙头咆哮着堕入深渊,落海的瞬间,龙头碎成漫天铁沙,一列列车穿过风沙,直行海上,汽笛声呜咽如箜篌。
“上车!”
列车在站台前缓速,一人从车门中伸出手,晏清平却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攀着车门,纵身跳上了车,列车随即加速,冲入连天海浪。
列车直行海上,李昀笑着看向副驾驶,晏清平倚在车窗边,安静的看着窗外,竟然像是是在看风景。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绕路过来可真是要人命了。”
晏清平依旧看着窗外,淡漠的说:“是你说要来接我的。”
李昀从晏清平的语气之中捕捉到了什么,如同看着猎物般,将要开口之前,笑意却又忽然消失,转而平静的说:“你听说过古代有种邪术,叫做飞头降吗?”
“你说什么?”
晏清平看向李昀注视的方向,翻涌的海浪如一层层的蜕皮,似乎有什么将从海底涌出,海雾后却升腾着花蔓交缠的幻影。
“那东西是来找他的吗?”
晏清平看向身后座位上的刀斧手,他并没有被束缚,只是被李昀打断了腿,仅剩半截身体,如半身雕像般被堆放在座位上。
“只是来找他就好了,还能把他丢下车,但你能看见花影之后的东西吗?”
海风呼啸如万物悲鸣,巨浪涌起万仞雪山,而雪山之巅却悬明月,辉映中天月色,天地之间竟见双月,如夜之重瞳。
晏清平迟疑着说:“那是新娘的头?”
海浪堆成的雪山之上,云雾裂痕只是飘荡的长发,而云间明月竟是曾被S1捧在掌心的新娘的头,已经是没有生气的死物,此刻却圣洁如同雪山神女。
李昀看起来依然平静,却用力一转调速手轮,新娘最初睁开眼睛时,他们都以为那颗头只是因为S1的强烈波动才会成为灌满能量的电磁体,但这颗头竟然能飞离S1身边,所过之处,狂风如结巨笼,海浪却如猛兽出笼,狩猎般扑碎那虚幻的花影。
所有被卷进巨浪的海中生物都被一同扯碎,血肉淋漓如雨,李昀刚打开雨刷,刷去那些甲壳皮刺,半条巨骨鱼却猛然横穿进两人身后的车窗。
还没死透的鱼依然受到电磁场的影响,诈尸似的耸起鱼鳍,鱼头上长着一张凶犯般的人脸,贪婪的看着他们,剑戟般的鱼刺直接向两人冲来。
砰砰——
李昀一手将晏清平扯到身后,一脚把列那踹进座位底下,持枪横扫,鱼刺被轰然打断,长矛般的鱼骨乱抛,飞刀般的骨屑乱飞,整座车厢就如同开启了致命机关的暗室。
密集扫射之下,刀丛般的鱼刺依然有一半穿过弹流,向两人猛刺过来,力道和长度足够把两个人捅个对穿。
“这才真是见了鬼了!这东西该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