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走到舱门前，肩上却忽然一沉，李昀竟然从身后抱住了他，晏清平当即曲肘后击，却被李昀重压在肩胛上，李昀弯膝顶在晏清平的腿，晏清平再站不住，摔倒在地，却在落地前一瞬，回手掏枪，抵在了李昀的下颌。

李昀低头看着晏清平，在晏清平侵入潜艇能源内核时，李昀被更强烈的波及到，强度近乎只身趟过一场星震，所以他此刻虽然还能偷袭，却似乎有些魔怔。

手抚过枪身，李昀慢慢侧过脸，下唇几乎触及枪口，力度柔如午后的风和梦，气息却又浓如午夜的花和酒，晏清平用力推他，再没有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砰——

海上雾起，潜艇如被打捞起的沉船，横浮海面，黑色的水鸟栖落沉船之上，蜷起被海水打湿的翅膀，浮木却如伪装的水兽，忽然张口吞掉水鸟。

海风吹乱云脚，雾散如垂落一片花荫，秋千架般的升降机缓缓降落，原来栖落在沉船之上的并不是水鸟，而是一条飞船，被收进机库，船舱门开，巨人现身。

巨人身披熔金盔甲，握着落日般的长刀，刀尖滴落星辰，似乎行走于尘世之上，永恒之下。

整条潜艇都在因巨人的踩踏而震颤，而他就如闯入玩具屋的成年人，所有舱门都低矮的不足以让他通过，当走过逃生舱时，他却忽然弯身探向舱内，然后看见了一个礼盒。

礼盒中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眉心中枪，伤口如无所归依的灵魂的墓坑，永远不会封闭，也永远不会平息。

叮叮——啾啾——

春夜花园的银色喷泉忽然喷涌，夜莺落在玫瑰花丛中，和夜风一同唱着春之圆舞曲。

那是从主控室方向传来的小提琴，巨人走到舱门前，却又看见了古老的八音盒，珐琅彩盒壁上镶嵌着黄金和宝石，而盒中是两个漂亮的欧泊娃娃。

一个娃娃在拉一把水晶小提琴，另一个娃娃在跳一支甜蜜华尔兹，空气甜如枫糖，慢慢结成糖霜，飘落如音乐水晶球中的雪花，夜空深处有星河涌动，虽然光明璀璨，却不及眼前的珠光宝气。

巨人忽然伸出大手，拍向跳舞的人。

这突如山崩的危险袭来，李昀终于本能苏醒，翼步回身，巨人的手最终落下，就像古时抓娃娃机中的大爪子。

巨人抓着李昀，像抓着一个娃娃，却没有再攻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上摇晃了几下。

“起来开会了。”

李昀：……

晏清平放下小提琴，梦幻般的八音盒终于合上，恢复成原本的主控室。

“外联部萨瑞泽。”

巨人简短说明身份，走到外景屏幕前，屏幕中明亮的海光落在他金色的防护服上，让他如同日塞特星球自由广场上那尊唯一的金色雕像，长刀弧度源自最初飞出太阳系的飞船机型，刀尖像是依然在驱赶着行星光晕。

晏清平看向遥远的海岸，屏幕内嵌目光测绘器自动追踪到他的视线集中处，扫描后呈现立体影像，标注着许多已经不再具有参考价值的数据。

海岸之上，猎杀S1的人群已经散去，S1不再前行，停在海水和悬崖之间，横于山海，连于天地，似飞似卧，若是长久沉睡在此，就像传说中愚公移过的山，又是几代人的勘不破。

萨瑞泽神情冷峻也如雕像，他有着一张刚硬的男人的脸，却让每一个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以为他戴了一张狮子的面具，而他此刻看着S1，眼神也如徘徊于金色海岸的狮子。

咚咚——

通讯界面蓝光闪烁，显示有人接入潜艇信息体通道，承载意识体的信息态通过通道后，在终端合成虚拟人体，请求通过最后的信息流过滤系统，就如同在敲一扇真实的门。

请求被通过，通道尽头水雾灯投落一扇朱门，门后是弯曲如乌巷的虚影，有人缓缓推门，之后白衣纸伞和晚风秋雨都从古画中剥落。

那人慢慢收起纸伞，流离在她身上的幻影慢慢褪去，呈现出一个身穿灰色防护服的中年女人的影像。

“联安部齐不扬。”

联安部的人终于到场，组成联盟的六部门已经到场三分之二，会务仿生人确定启动权限，主控室中央升起会议圆桌，这是非常传统的会议方式，在经历过最精密高效的决策谷后，联盟最终还是重新选择以这种直接交流的方式进行决议。

“联盟理事会秘书长洛轻鸾将为诸位主持并评议此次会议，全部记录将在会议结束后传载至理事会进行最终评议，并永久保存至信息塔。”

会务仿生人脑芯片中预载了秘书长“洛轻鸾”的模拟意识体，晶体质的眼睛却烁动微芒，原本只能做出基本表情的机械面孔竟然有些少年意气。

齐不扬代表联安部，最先对当前情况做出客观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