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没有光，却有雨声在物怪的怒吼声后慢慢清晰。

“静音。休眠。”

智脑机终于安静，却在休眠前拼死一搏，狠转一圈时针，李昀被突然的危险警告震得腿骨如穿孔，几乎站不住，立即从水岸上摔落下去，但当终于停止坠落，李昀才发觉他并没有落水，反而像是走进了一场江南烟雨。

雨夜古镇，深幽水巷，烟雨尽处是一间旧时医馆。

“滚出来！”

智脑机从休眠中苏醒，绝望的发现李昀竟然还活着。

“前方监测到闭合空间，外部电磁波分析模型为古早地球民国时期医馆，与主空间时空坐标吻合，不建议进入。”

“你确定前面是一座医馆？”

这座江南小镇不过是代号S1的物怪以强大意念所创造出的幻觉，一切景物也都只是基于模糊记忆的模拟投射，却如蛛网般交错勾连着物怪的意识最深处，闯入幻觉控制范围之中的人也如同落入蛛网的猎物，再细微的举动都会被物怪感知到，所以婚宴上的那些客人无论躲到哪里，最终都会被物怪找到后撕碎，却有人在这个幻觉的主空间中创造出另外一个空间。

而S1对于多年以前的成婚之夜的记忆大多集中在那座府邸，这座医馆原本就应该存在于被忽略的记忆之中，如人梦中之梦，又如水中气泡，自然而然的隐藏在远久的雨夜古镇之中，所以S1一时间应该察觉不到这座医馆。

“前方威胁程度未知，不建议进入。”

“嗯？”

李昀微微转动表链，智脑机没有人类本能，更没有监测到其他危险来源，却演算出不该再出声警示的结果，而在反复检验演算结果之后，智脑机只能怀疑自身故障，自觉的在后台开启自检。

“你学聪明了？”

李昀惊奇于智脑机竟然学会了闭嘴，杀意终于消退。

“你刚才让我差点落水，我本来是打算送你去见你那三十五个前辈。”

曾与李昀进行人机对接的三十五台智脑机都已经被凶残砸烂，而李昀为了警示后任，还会把销毁前任的过程影像保存在后任存储中，为此曾被机械生命保护协会正式起诉过整整六百三十次，也就是那群声称保存着人类完整道德感的活化石们什么都不干，单单起诉他也要耗费整整四个标准星历年。

雨声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在黑暗之中剥着某种生物的皮，智脑机默默退出自检，再次开启自愈模式，毕竟和李昀这样的机主共事，多样化的复原功能才是重中之重。

“这雨怎么下的这么突然！”

“你看前面，还好李家医馆还没关门。”

冒雨跑过来的两个人几乎像是从天而降，一瞬间就到了李昀身后，却又像是看不见李昀一般，直接撞向李昀，智脑机从自愈模式中惊醒，而在提醒之前，李昀已经本能闪身躲开一个，又在提醒下躲开另一个，而在李昀侧身一刻，智脑机已经完成检测分析。

“检测到本土星球5级原住居民两人，危险程度可忽略。”

李昀又想笑了，这个医馆空间的创造者如此厉害，将他的智脑机惊吓得几乎造反，虽然以他一贯作风，他的智脑机或许早有噬主之心，但并不会在接受命令之后还要最后暗算他，所以李昀第一次好奇他的智脑机到底演算出了什么，才会如此执着的阻拦他。

“前方监测到精神力覆盖，询问是否接入？”

李昀脚步一顿，指尖划过表链，这个力道让智脑机几乎一个激灵，如果出厂时给它安装了尾巴，它现在恐怕连尾巴根的毛都已经炸起来了。

最初进入这片封锁区时，为避免引起S1警觉，李昀已经将智脑机反控等级降到最低，也就是但凡精神力达到平均值的人类所创造的幻觉，只要波及到他，他都会看见幻觉创造者想要他看见的一切。

而眼前这么厉害的幻觉空间却连他设置的最低反控等级都越不过，竟然还需要接入允许，就像是一个巨人徘徊在一道低矮的门槛边缘，反复试探着能不能跨过去，还要念叨着“跨不过去怎么办呢？”

智脑机：……

李昀：……

第一次非自主空白运行后，沉默逼得智脑机再次自检故障。

李昀已经离虚拟医馆很近，感觉到空间膜壁非常脆弱，没有任何驱逐或者是攻击能力，质感竟然很温和。

“再次询问，是否允许接入？”

李昀轻轻勾唇，笑意轻的让那被刺激的已经智商劈叉的智脑机险些没有捕捉到。

“允许。”

幻觉覆盖一瞬，眼前立即有了微弱的光，那并不是真正的光，而是幻觉告诉李昀，他正在看着光，小小的鹅黄灯焰在黑夜中如泥潭中的一朵蒲公英，在廊檐下的灯罩中微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取下灯罩，缓缓举近，为李昀照明。

“要进来避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