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陛下深厚福泽,佑我大虞。臣已将雲州灾疫后续事宜处置妥当,一应奏折均已呈上,请陛下过目。”
赵瑛松开扶手,又担心皇帝不悦,也在一旁附和:“吴大人差事办得不错……”
皇帝一边抬手打断赵瑛,一边看向吴遥:“吴卿协助公主处理不少疑难,替朕和公主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朕心甚悦,朕要好好地嘉赏吴卿。”
吴遥再拜叩首:“臣身为大虞子民,能为陛下和公主分忧已是万幸。”
一番话下来,皇帝的面色又有所缓和。
“吴卿辛苦。起身吧。”
就算皇帝神色有所缓和,吴遥也不敢抬头,只敢慢吞吞地起身,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惹得陛下不悦。
不曾想,待她起身后,太后身侧的赵琰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之心,拍着胸口向她保证:“吴大人,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有人厚着脸皮抢你功劳。你只管畅所欲言,述你多年委屈……”
吴遥:“?!!”
太后赶紧出言制止他:“琰儿!此事容后再议。”
“?”
什么事?
吴遥瞪大双眼,她浑然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多年委屈,只觉得自己现在很冤枉。
赵琰:“皇祖母,我不!!赵瑛,你跟我对峙……”
赵瑛并不想理会他。
于是赵琰一个人滔滔不绝了十几句。
……
吴遥听了会,对刚才殿内争执不休的原因一片了然。她想回头瞧一瞧赵瑛的脸色,刚好对上皇帝黑压压的目光。
吓得她立马把头缩进地里,也明白是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两位殿下,臣并无冤屈。”
吴遥出言一出,就等于背叛赵琰刚才为她争取的一切。
赵琰如遭雷劈,心如死灰地愣在原地,一切声音也戛然而止。
而刚才还懒得计较的赵瑛态度大转,无视皇帝落在她身上的异样视线,追问:“听赵琰的意思,吴大人对本宫成见颇深,怎会没有委屈?本宫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你大可畅所欲言。”
说罢,赵瑛觉得胸闷气虚,事已至此她不能一走了之,只好捂住胸口当没事人。
“下官身负公主大恩,不曾有怨。”
吴遥答得爽快,赵瑛顾不上自己的胸闷,继续追问:“赵琰指责本宫高高在上,不把你当人看,屡次抢功,你又如何看待此事?”
吴遥想都没想,把头埋得更低:“您贵为虞国摄政公主,本就高高在上。至于抢功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得了答案,赵瑛也顾上自己的气虚,提着口气起身,指着赵琰问:“赵琰,你可听明白了?!”
赵琰不想理会她,白了赵瑛一眼后,愤愤看向吴遥,怒其不争:“强词夺理!你用救命之恩胁迫她献计,她会拒绝?!吴遥,你敢说治疫药方是赵瑛找到的?”
赵瑛心里憋了口气,正要发泄:“我——”
吴遥刚准备解释:“其实……”
高坐上位的皇帝终于发话,拍桌打断他二人的争吵,然后指着赵琰:“赵琰,朕何时允你随意指责你的皇姐?”
赵琰顿时心凉了半截,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所有人都明白,是赵瑛的错,是赵瑛踩着吴遥上位,是赵瑛抢了吴遥的东西,他只是想让赵瑛认错,让所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把属于吴遥的东西还给吴遥,怎么父皇还觉得是他污蔑赵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又看着跪在地上的吴遥。
最后,他将泛着泪花的目光移到赵瑛身上,大喊:“赵瑛!我恨你!”
他不管不顾地抄起手边的酒壶朝中心地方砸去,而后愤然离席。
饶是吴遥迅速起身挡在赵瑛前面,赵瑛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跳了起来,又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首饰叮铃哐啷一阵响。
赵瑛惊魂未定,她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狂跳,它像只被人捏在手里的鸟,想要挣脱束缚,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她的胸腔。
当然,她还清晰地感受到,无法忽视的,赵琰眼里滔天的恨意。
皇帝冷脸看完全程,头也越来越疼,他不想管这些糟心事,见赵瑛还在状况之外,索性把烂摊子全扔给她:“赵琰若是有你半分懂事……罢了,朕有些头疼,你自己处置此事。”
赵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微微屈膝,与群臣一齐恭送皇帝离开:“是,儿臣恭送父皇。”
.
皇帝、兖王双双离席,众人都以为今日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齐齐松了口气。
不曾想公主殿下只是坐下缓了缓,然后今日她脑子里缺的那根筋又开始发作。
她亲自斟了杯酒,递至吴遥唇边。
冰凉的玉盏毫无征兆地触碰吴遥的唇,吴遥后退一步,那玉盏就跟着她前进一步。
酒中苦涩的橘子香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公主平静的嗓音:“雲州之行,吴大人当居首功。这杯庆功酒,本宫敬你。”
吴遥心头一震,愣在原地,与赵瑛僵持不下。
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明白公主此举的用意。
又过了莫约半盏茶的功夫,赵瑛依旧举着酒杯不肯让步,吴遥这才准备接过酒盏。
赵瑛却似逗乐般,先她一步收回,眉梢一扬,轻晃玉盏,脸上郁色一扫而空:“吴大人,饮酒伤身。这杯庆功酒,你怕是喝不得。”
吴遥不知公主又要闹哪一出,只是随她高兴,无奈弯腰行礼:“公主所言甚是。”
鉴于吴遥的知情识趣,赵瑛十分满意地将酒盏放下,余光瞥见陆诚吃光了眼前的菜,准备起身。她瞬间敛了笑意,冷冷扫他一眼:“陆大人难道想为吴大人仗义执言,斥责本宫恶行?”
就在刚才,公主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抢功之实,陆诚也准备为吴遥仗义执言,方显他与吴大人情谊深厚。
可陆诚此人惯会察言观色,他观公主神情不悦,立马朝赵瑛的方向行了个大礼:“下官没有,下官只是想找公主讨杯酒喝。”
“吴遥都没有,你凭什么喝?”
陆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殿下所言甚是,下官知错。”
说完,他麻溜地坐了回去。
至此,殿内又安静了片刻,其他人也无法明白公主此举的用意。
最后,还是太后提起今夜最重要的事。
“惠宁,你当真抢了吴遥的功?”
“…………”
太后本想让赵瑛解释此事,挽回她自己的颜面,她却沉默不语,再次承认了自己的抢功之实。
赵瑛居然在这种场合胡闹?她疯了!
此举把太后气得不轻,却也不得不亮出自己的态度:“琰儿爱胡闹,哀家看你这个长姐也越来越放肆!仗势凌人!与你母妃一个德行。”
听杀人凶手如此坦荡地提起被害者,赵瑛袖中十指暗绞,过了好久才忍下这口气:“惠宁知错,今日便当是吴大人的庆功宴,敬请诸位尽兴。本宫身体不适,改日再向吴大人赔罪。”
这里还乱成一锅粥,赵瑛却要走?
她一走京中流言必定甚嚣尘上。
为了她的名声,太后必须拦下她:“惠宁!你放肆!这便是你给哀家、给诸位王公大臣的解释?”
面对赵琰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丝毫不落下风。而这种只需随便说两句就能推脱掉的罪名,她轻飘飘地承认了?!
现在还是她的庆功宴,她连自己的颜面都不顾了?!
赵瑛脚步一顿,再次向太后行礼:“皇祖母见谅,本宫没打算给任何一个人解释,这京中的流言也不会因为本宫的一两句解释就消停。”
如此狂妄,不愧是赵瑛,太后见赵瑛白送自己一个把柄,挽留的手停在空中,也不继续劝她,任由她朝着琰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只有吴遥和陆诚见势不妙,想了个借口出去。
太后知道这对姐弟凑一堆,不是吵架就是胡闹,连连摆手,让他们快过去帮忙劝着。
自己则在一旁扶额冷静,想想该怎么收拾今天这个烂摊子。
好好的庆功宴,全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