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想了想,郑重道:“谢谢你。”
凤道西眉头一勾:“只是这样?”
那你想如何?
岑桑欲问。
凤道西性情不定,不过相处久了,岑桑偶尔也能揣摩一二,此人每回露出这般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一些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时,多半是已经有了想法,但不明说,而是像逗小孩一样,与他闹着玩。
这没什么不好,无论如何,这回的确多亏凤道西。
但总是如此这般,被逗着玩,岑桑忽然想要反击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情绪都写在面上,先是不解,后来困惑,接着思考,很快又归于茫然。
凤道西很少如此认真观察一个人,通常只消两眼,就能把对方看个一清二楚,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脸,更是从未有过的。
不过这张脸如此好看,多看一看,对眼睛好。
他看得仔细,心中满是逗弄人的快乐,一不留神,岑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平静,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懒得纠结,索性放弃的平淡。
凤道西心下一跳,不会弄巧成拙,真把人惹怒了吧……
“我的意思是……”
岑桑的嘴比他更快:“你武功盖世天下无双,非常厉害。”
凤道西:“……”
岑桑:“我早已拜在恩师门下,永远是我师父的徒弟,否则,我很想拜你为师。”
这下轮到凤道西茫然了:“你……这是何意?”
“好听的。”岑桑挑起最后一筷子面,“我只会说这些,多了也没有了。”
“……”
以往,无论面对谁,凤道西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他不怕得罪人,连面对窦家人也无所顾虑。
这是凤道西近三十年的人生中绝无仅有的沉默,窦家兄弟若是目睹,只会比他本人更加震惊。
这很不像他,但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岑桑吃完面条,将碗筷收进托盘,转脸,发现凤道西盯着他,太阳从侧边窗户照进来,他的瞳孔犹如琉璃般通透,似乎能看透世间万物。
他莫名有点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凤道西没反应,仍然直直看着他,神情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岑桑轻轻咽了下喉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正待再问,胳膊忽然被扯了一下,旋即,手腕被握住。
方才收拾东西,岑桑站了起来,凤道西突如其来拉他,脚下不稳,整个身躯往前一倾倒。
两人本就相邻,这样倒下,会撞在在一起。
岑桑赶忙往前一步踩在地上,另一只空着的手扶住桌沿,从凤道西手里往外抽自己的手。
但凤道西似乎用了不少力,抽不动。
岑桑有点慌张。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隔着小院,和岑桑往回收的力道一起,闪进凤道西脑海之中。
眼中有一瞬间的不耐,凤道西顿了顿,手松开,岑桑当即收回胳膊,将空掉的面锅子盖好。
凤道西其实也吃完了,剩下鸡汤味的面汤,他不爱喝,随意将碗筷放进托盘,端着往外走。
门开了,风吹进来,扑了一屋。
干枯冰冷的风刮过面颊,仿佛用冰水洗脸,温热的脑袋连同炭火烧灼下的气温一道,骤然降了下去。
岑桑深深吸了口气。
凤道西回来时,岑桑已经恢复如常,在炉子上烧水,陈自楚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会醒来,今天可以喝些水了。
人一进门,他问道:“梅山派出了什么事?”
凤道西看了他一眼:“有人找你,昨天夜里现身,被我抓住,交给闻却了。”
岑桑想起昨夜奇怪的声响,问:“是梅山派的人?”
凤道西颔首,接过岑桑递来的热水,吹了吹,说道:“六日之中,他来过八次,昨夜是第八回。”
岑桑一惊。
居然有六天,莫非他替陈自楚疗伤期间,此人每日都来,可除了昨夜,前面七次,他并未察觉。
除非……
“你最开始就知道。”他以肯定语气发问。
凤道西笑了:“那人武功不如闻却,要防住他,轻而易举。”
岑桑:“闻前辈可知晓此事?”
凤道西:“我在此守卫,那人要抓你,我自然不能放过他。”
这回疗伤进展顺利,昨夜是住在这处宅院的最后一夜,今天下午,陈自清接走弟弟,他们就可以离开了,届时再想找人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治疗开始的前三天,为了全神贯注不为任何声响分心,岑桑会封锁自己的五感,听不见外界动静,此时抓他,难度极低。
此次如此顺利,岑桑一直觉得庆幸,可其实多亏了凤道西,整个过程没让他受到半点打扰。
不过:“怎么不告诉我?”
凤道西:“那人抓不到你,会再来,你迟早会知道。”
岑桑一想,难怪昨夜他能听到动静,凤道西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我不想你被这些事拖着留在此地,早一日事了,你便早一日跟我回去。”凤道西喝了口水,声音轻飘飘似漫至空中的热气,“此地无趣至极。”
闻却已将人关起来,等岑桑有空,当着他的面进行询问,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说完这些,陈自楚也快醒了,岑桑端着热水回到隔壁屋,进行最后一轮治疗。
一日时间过去很快,天色蒙上一层暗色时,岑桑终于打开房间门,陈自清早已等在院外,得到信号立马冲进来,看见稳稳站在地上的弟弟,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
陈自楚窝在兄长肩头,小声与他说着悄悄话,他面色红润,声音中的颤抖消失无痕,好好休养,很快便可完全康复。
陈自清道谢不止,凤道西在门外,看他兄弟二人拉着岑桑不放,眼睛一眯,走进来,抓着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