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菏站在家门口,长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推门走进。
郑艳从厨房走出来,白菏出声叫住她,“妈。”
郑艳没有应她,只是端着菜经过她,白菏愣了会儿,走向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很安静,只能听见筷子触碰陶瓷碗碟的清脆声。
白耀率先开口,打破宁静,“阿荷,志愿报完了,是好事。来,我们大家举杯。”
白菏和白行川举起旁边的可乐。
奶奶侧头望向白耀,“大晚上的,别喝那么多。”
母亲一直低头吃饭,并不在乎谁举杯了,更加不想参与。
白菏尴尬的举着杯子,望着母亲,心纠到了一起,酸涩发苦。
白行川用杯子撞她的杯子,“喝吧,举着干嘛。”
白菏仰头干了那杯可乐,口腔先是甜滋滋的,但回味却是发涩的,像极了今天的心情。
晚饭吃完,白菏像以往一样,站起身收拾碗筷。郑艳三下五除二把空碗摞到一起,从白菏手上夺走筷子,微撞开她,走向厨房。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白菏的肩膀,“今天让你妈来,你休息吧。”
白菏拿着剩余的可乐上楼回房间,在楼梯转角处改变主意,抬步走向楼顶。
楼顶许久没人上来,插销有些生锈,白菏废了些力气才把门打开。楼顶的中间摆这个方形竹凉榻,儿时家里没空调,她和弟弟在夏天经常就躺在这个凉榻上乘凉玩耍。
白菏用湿布擦干净凉榻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往后仰,仰躺在上面,望着黝黑的天空。
整片夜幕尽在眼眸中,无边无际,寂静、幽暗。而明亮的月亮和漫天的星星,是这黝黑的画布唯一的色彩。
盛夏的夜晚,一丝微风都没有,耳边只有一些虫鸣的叫声。
白菏坐了起来,想要打开手机放些音乐。她划开手机,是微信页面,手指停在周飏的对话框。
【需要我吗?】
她捧着手机,抬头望着漫天星辰,靠近弯月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难道星星都知道往最亮的地方去吗?
看着看着,自己不自觉笑了,笑自己在想什么呢?月亮不发光,这该死的地理知识。
白菏低头组织语言,删删减减,最后长长呼了一口气,点击发送。
【谢谢,我没事了。家里有些事情,手机刚好坏了,让大家担心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周飏秒回她,【没事就好。】
白菏看了眼时间,十二小时的时差,他那边现在是早上7点45分。
周飏:【志愿报了吗?】
白菏:【报了,贸大。】
周飏:【你的分数,没问题,提前恭喜你了。】
白菏的指尖微顿,他知道我的分数?【也恭喜你,顺利考进麻省理工。】
周飏:【那我有奖励吗?】
白菏嘴角上钩,周飏还是周飏,得寸进尺。
他的这句话,像是把他们拉回了读书时,打破了这两年来俩人的傲气。
白菏划开摄像头,拍了张星空,发给来周飏,【呐,你的奖励,青州的漫天星辰。】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那我的奖励呢?】
周飏:【你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呢,等你拿到再说吧。】
白菏:【哦!】
白菏点开音乐,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卧在凉榻,望着星空,耳边是杨培安的《我相信》
她从扬起嘴角,到露齿大笑。
她终于圆了多年的梦,这漫天星辰在为她鼓掌,也有人在大洋彼岸祝福她,足矣。
眼泪从眼角滑过太阳穴,渗入发丝里。
周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他刚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不耐烦地划开。
周飏:【一早上的,干嘛?】
张恩行:【你那边8点了,你该起床了。周飏,我报了北京的学校,贸大。】
周飏:【犯得着打电话通知我吗?挂了。】
周飏把手机直接静音,心里骂了张恩行几百遍,也不看看时间,一早上的吵死人了。
全然忘了,他自己这些天简直日夜颠倒,完全中国时间生活,把手机声音振动都调到最大,睡觉都要握在手里,生怕错过她的消息。
——
一连好几周,白菏都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忙活儿,但郑艳还是不搭理的态度,最多是几句“嗯”、“啊”,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白菏试图和母亲深入沟通,讲讲自己为什么想出去外面上大学,也想听听母亲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母亲都没给她机会。
一直到要出发去北京的前夕,白菏还是在店里帮母亲忙。
“白菏,你怎么还在这里,回去收行李吧。明天的飞机,要收拾仔细了,别落了东西。”周慧英看到白菏还在给客人杀鱼。
白菏刮完鱼鳞,用刀尖把鱼鳃扯出,切开鱼肚,掏出内脏,刮掉黑膜,用水冲洗干净鱼身。
“不急,周姨,我前几天也收了些,晚上回去再整理整理就好了。”
周慧英看向一旁的郑艳,叹了口气。因为林胜帮白菏逃出家报志愿的事情,俩家人这段日子有些尴尬,一直没有讲话,就连中午都凑到一起吃饭了。
“不是,艳啊,孩子们也是为了更好的前途,你那么轴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