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沸反盈天,她看向他,有一瞬的寂静盖过周围一切。
就像成年那晚,他那样冷静告诉她,成年后为自己做决定是应该拥有的权利。
所以现在身边人都知道他的事情,而他选择对她秘而不宣也是他拥有的权利啊。
季星低头紧闭双眼,睫毛在暗处颤抖,眼皮紧紧压迫眼球,香烟灰滋滋蔓延,在快要烧到指根时,她抬头,香烟直直被按入烟灰缸。
目光有力攫视着江禾:“我从来都讨厌你这幅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对何人何事都智珠在握。”
镇定自若,不过是对什么都不在乎,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罢了。
江禾在乎谁,季星不在意,可是他每每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就让她感受到轻视,她忍受不了,从前是,现在依旧。
她一向骄傲,在江禾面前,骄傲的程度更是提上百分。
她猛然站起来,酒精作祟,眩晕一路冲到底,脚下不稳,隔着薄纱衬衫,温热一点点渡过来。
她晃着头试图找回清醒,被握住的手臂嫌恶至极的想要抽出。
“别动。”身边有人擦身过,江禾揽着她,声音落得近,也重了许多。
本来排斥的动作停下了,她抬头看他,不可置信。
几秒后,眼里的讶异变成了怨愤,堆积多日的不畅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鼻息加重,看向抓住手臂的那只右手。
强烈的阵痛从虎口传遍全身,看刚经过的男人走远江禾才转头。
看着季星,剧烈的啃啮感也只是让他的眉间有几秒的起伏,很快就隐没。
嘴角勾了勾,扯了扯季星肩头滑落的衣服。
气温升得快,已经有些兰花受不住开始一点点掉落,夜色中墨黑的柏油路上零星的白玉兰也已触目惊心,整朵凋零,不免有些让人不忍。
“她知道了?”江禾靠着车侧,分出些余光撇向露出条缝的门,季星还在睡。
知道瞒不过,陈也没想推脱,他藏不住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朋友之间也都了解,坦荡承认。
“怎么了?星星找你问了?”陈也推开酒吧的门,才觉从混沌世界逃离片刻,挠了挠头,又道:“不能啊,她什么时候爱对别人的事情追根究底了。”
许久,手中捏起那个灼人眼球的红包,笑意不达眼底。
“她给我送了订婚红包。”
“9999,她说祝我们长长久久。”说完,江禾嗤呵一声,觉得好笑。
好笑到他都不知道这个我们中的另一个人在哪里。
电话里出奇安静,生怕点燃某个炸弹,一分钟后,陈也终于憋不住了,一阵爆笑:“不是,不愧是她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还是横扫一切的架势哈哈哈哈!”
陈也很少能看到江禾吃瘪,终于又遇上一次,机不可失。这么久了,他还是最服气季星,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噎死人。
笑声在寂静的冗长长廊里显得突兀刺耳,江禾却毫无波澜,捏着红包的手往外侧了侧,腕骨窝处那咬痕比之前更扎眼,更深。
血印子看着煞人。
掷地一声笑,陈也瞬间止住,“不儿,被气疯了?”
“她咬我了。”
“…啊?”陈也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问题。
酒吧里,她冲他发脾气,不敢太张狂却又忍无可忍,就像小猫伸爪,想挠,最终还是收敛着力气。
痛感真实扎在手上的时候,他才觉得真的见到了季星。
“陈也,她冲我发脾气了。”
“她又咬我了。”
陈也没见过谁被咬了还这么激动的,可也大概猜到点缘由,叹气说:“我服了,你俩真就俩变态,不过我看你现在这样,你爸那事儿你还是想办法解决掉才是当务之急,”说完还觉得不过瘾,啐了句:“靠,两个疯子都给我碰上了,挂了挂了。”
江禾示意司机,门缓缓打开,季星睡得很安稳,就是发型有些潦草。
“小江总——”司机话未说出口,被噤声的动作断了后续。
酒精的作用,季星睡得很沉,身上萦绕着的烟味久久没有散尽,以前常觉得烟草味呛鼻,此刻却和白玉兰的柔香奏着最和谐的交响曲。
扶着头,眉眼紧皱,手掌根一点点揉着太阳穴,发丝摩挲,打着卷儿,有点异域风情的味儿。
也是奇怪,回国后醉酒的次数倒是频繁起来了,季星拖沓着走进浴室,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走进衣帽间,玻璃柜上那盒喜马拉雅冰川只剩一根了。
疑惑了一下,一贯归入昨晚喝太多丢了分寸,没太在意,手机提示音不断,估摸着又是几个人闹腾起来了,干脆点开群聊,季星浅浅瞄了眼,果然是熟悉的几个ID,全是语音条。
季星拉了张软椅坐下,干脆点了最后几个语音,摁下扬声器播放,一边把昨晚叠好的换洗衣服放到膝盖上,准备摸摸口袋有什么遗漏物品。
cici不ok:「星星没想到啊,藏这么深!」
季星对斯旎这夸张至极的语气习以为常,有一分惊讶能演到十分惊讶的人的反应不具备参考价值。
zoey:「星星,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昨晚她喝酒,希宁怎么会知道?
语音条继续自动播放,在摸到外套口袋的时候,一个鼓囊硌手的触感让季星褶起眉,难道昨晚多带了一盒烟?
cici不ok:「太敢挑地方了,照着人江禾手上就是一口,咬了不撒口,我宣布勇敢的人先被世界看见!」
“啪嗒。”
摸出的那盒不明归属权的万宝路白金瞬间唤醒了记忆,混着斯旎的调侃穿行耳膜。
伸手就要去拿手机,手忙脚乱,很少发言的贺嘉发了消息。
加贝贝:「嗯,玩得挺野的。」
客观评价,不带丝毫情感的语音,砸在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