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深的夜,她谁也没说,一身长裙,骑着摩托一路飞驰。
明明那么晶莹透彻的液体,却有着最劲烈的吞噬之力。
心火烧得厉害,伏在桌上已经有一会儿,摸到按铃,摁下。
侍应生来得快,似乎已经摸准规律。
伏在桌上的如瀑长发下,声音闷软,伸出食指左右晃动,“一杯温水,谢谢。”
侍应生动也没动,手上早端着温水,无奈撇嘴,放下后轻敲桌面。
“您要的水。”
霓虹喧嚣下,有人嗤声嘲:“喝得烂醉还喝什么水,装什么呢。”
卡座就在旁边,声音来源不远。
长时间趴伏让季星眼球些微充血,脑袋胀胀的,慢慢坐起身。
喝了几口温水觉得清醒许多,一道深海蓝照过她双眸,迷蒙暧昧到极致。
“笃、笃。”骨节敲击的沉声落在木质椅上。
季星歪头,眉峰轻微拱起,口齿清晰道:“我是买醉,不是找死。”
那人讪讪,大概没想到一个女人,势单力薄却不好欺。
懒得纠缠,季星收回视线,看着桌上的杯杯盏盏,疏冷极了。
这时竟有些后悔之前把酒量练的太好,连让自己陷入深醉的权力也一并交付出去了。
春天来得晚了,似乎连带把她所有的气运都一并强留在冬天里。
猛然想起南法那头红发,一副讥讽表情。
呵,两人没差,没一个有出息的。
“嘶。”
指尖细烟不知什么时候揉了红光碎影,直燃到指根,银屑灼得人清醒,白烟袅娜,季星眼神失焦,深深望着,须臾,衔到嘴边慢吸一口。
烟过肺,鼻腔腾起白雾,如梦如幻般粘稠留恋。
她不上瘾,万不得已才放纵自己抽一支解馋,也解愁。
“这味道一般,不如白金。”
声音从头顶抛下,被舞池里的喧腾吞去大半,因而忽大忽小。
季星只以为遇着个老烟枪来舞刀弄剑,头也不回,只懒懒抬抬手指,声音也犯懒:“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愿意选砒霜,碍不着您。”
她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但不想改。
男人走出暗处,奈何灯光太过闪烁欢腾,季星托着腮,细细皱眉,也没看清长相。
只知道,声音还挺好听的。
岩板桌缓缓推过来一盒烟,男人话不多,只说:“试试吗?”
季星余光瞥见,万宝路白金。
她抽过,但不喜欢。没别的,味道太淡,不够刺激。
冷不丁看向对面明明灭灭的脸,冒出狡黠意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不试?”
“当然。”男人并无强求,缓缓伸出手准备收回那包烟。
顶灯微弱的光描摹着那只骨节分明筋脉微凸的手,这样的手,该有一张与之相配的姣好面容才算没浪费,季星换了只手托腮想。
鬼使神差,或许是被迷离灯光晃了心智,季星覆上那只手。
“等等。”她抬眸,躁动的热雾浮在空气中,眼眸也变得深不见底。
掌心没有意想中的温热,大概是被夜风眷恋,替换掉了原本的温度。
肌肤之亲,难免让人闪躲,生怕生出绮丽念头来。
男人微侧手,想抽回,却被一股对抗力禁锢,季星翻过他的手,握至手腕,那颗晃眼的黑痣在手腕凹陷处直戳季星眼眸,像在宣战叫嚣。
“江禾,你装假呢。”
唇齿触碰过的地方,她怎会忘。
阴影里,他终于抬起头正视她。
额前碎发凌乱,眼睛也有些红,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没想回避,说:“没有耍你,要试试吗?”掌心下,烟盒斜晃两下,偏向季星。
季星诧异,掌心一点点迟疑挪开,他以前是绝不会碰这些的,并且她也被管着不允许触碰。
再抬眸,眼前人分明一副清心寡欲相,和这霓虹绚烂的声色犬马之所格格不入。
他如磐石,从不为所动。
起了心思,季星抽出他掌心烟盒,抽出一支打量几秒,两指一衔,伸到他面前,弹烟灰般轻晃一下,下巴轻抬。
“借个火?”
不为所动?
她偏要做那个顽劣的不定因子,地动山摇才有意思。
嘴角明晃晃的挑衅,她毫不收敛,就这样看着江禾,等待愤怒如期而至。
他周全谨礼,自然最厌烦她这种二流子作派。
“嚓。”火石轮摩擦有力,蓝色外焰舔舐烟卷,尼古丁开始燃烧。
他看着她,眼里太清澈,没有一点杂质,就像一面镜子,却照出她的恶劣和不堪。
一吸一吐,烟雾缭绕,却不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