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经迟了。
三骑自官道另一侧的小径冲出,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亭前空地。
来人皆着深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马匹口鼻皆蒙着布罩,竟是悄无声息。
驿卒汉子心头狂跳,强自镇定,拱手道:“几位好汉,小的是苍梧镇官驿的信差,奉命往北边送公文。身上只有些干粮铜钱,并无值钱物事……”
为首一骑缓缓上前,马鞭抬起,指了指他腰间鼓囊之处,声音嘶哑低沉:“怀里何物?”
“是、是给大同府衙的例行文书……”汉子额头冒汗。
“取下,查验。”
语气不容置疑。
汉子眼神闪烁,手慢慢伸向怀中,却猛地向旁边一扑,试图滚入灌木丛中逃窜。
“噗嗤!”
一声轻响。
另一骑上的黑衣人手中微动,一支短匕已精准没入汉子后心。
汉子前扑之势骤停,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为首黑衣人翻身下马,走至尸体旁,俯身从其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硬物。
他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件。他捏碎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扫了几眼,眉头微皱。
“头儿,如何?”另一人低声问。
“苍梧镇一个书吏,向大同府同窗诉苦,提及县衙账目不清,王知县可能侵吞赈济款项……倒是撞上了。”
为首黑衣人语气毫无波澜,将信纸连同油布一起凑近火折点燃,看着它们迅速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这已是第三拨了。”另一人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北边来的命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可能往北传递苍梧消息之人。可这般下去……”
“做好你的事。”为首黑衣人冷冷打断,“上面要的,就是让苍梧镇变成一口深井,外面的光透不进去,里面的声传不出来。不用做多余的事!”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地上尸体:“处理干净,马匹带走。今日起,十里亭这片,加派两人蹲守。”
“是。”
三骑如来时般悄无声息没入林间小径,仿佛从未出现。唯余亭畔汩汩清泉依旧流淌,冲洗着青石板缝隙间尚未渗净的暗红,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般肃杀的场景,出现在苍梧镇通往各方的数条道路、小径、乃至山野捷径上。
凡有携信外出者,无论身份、无论所携是公文、私信、密报,甚至看似寻常的家书,皆遭拦截。
出手者身份不明,手法却如出一辙:精准、迅速、沉默,事后清理痕迹,不留活口。
风雨欲来,而苍梧镇里炊烟依旧。
……
马车驶回北城陋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巷口斜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终于被熟悉的市井烟火气冲淡。
云徵早已候在门外,见马车回来,忙不迭迎上,却在看见李趣染血的肩头时,小脸瞬间煞白。
“先生!他这是……”
“无妨,皮外伤。”李趣抢先道,声音因失血而略显沙哑,“先进屋。”
若嵁步入陋室,甫一坐下,便对云徵吩咐:“去烧些热水,帮忙给十一上药。”
云徵应声去了。
廖怀却有些坐立不安,在狭小的室内踱了两步,终是忍不住:“霈然兄,今日之事,可要报官?或是……告诉我阿爷?”
若嵁微微摇头。
“报官无用。王知县若真有心护持,苍梧镇何至于让这等匪类潜入官道设伏?至于令尊……”
若嵁倒也明白,廖怀是替她的安危着想,语气不由缓了些,“廖公子,令尊身负参将之责,镇守一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之事,你暂且不必详告,以免他分心,反中了他人调虎离山之计。”
“那便如此算了?”廖怀不甘。
“自然不是。”若嵁敛了眉间忧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安抚。
“但眼下,敌暗我明,一动不如一静。今日刺客失手,对方必会重新评估,短期内当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正好趁此间隙,将官驿之事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