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皇宫中出来后,便各自散去了。
王瑛东已经为段知年讨回了清白,她独自一人留在都城,并无旁的事可做。
更何况,都城已是伤心地。
目之所及,皆会引起悲怆。
从太原来的弟弟牵着马车等在宫门口,将王瑛东接了去。
詹泰忠虽已升职,但县衙里还有未了事务,需要他回去处理。
倒是柳如烟,仍是不着急,要继续跟在李拾虞身边。
“我新购置了许多用具,若是就此闲着,岂不浪费?”柳如烟劝道,“再说了,那偌大一个院子,我自己一人也住不完。诸位不妨多留几日,在城中往来也更方便一些。”
“只是……只怕会过多叨扰……”李拾虞颇有些为难。
“不叨扰,不叨扰。”柳如烟急忙摇头否认,“我常年一人住着,家中难免冷清。你们来住,家中自然热闹起来,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暖。就当是为了陪我,多住几日吧!”
柳如烟说得动情,星柔听得动心。
“拾虞姐姐,那我们多住几日吧。”星柔挽住李拾虞的手臂,小声说道,“他好可怜的。”
闻言,柳如烟的表情更加悲戚,而苍济和沈潜则难以置信地看向星柔。
“……”李拾虞犹豫不决,不知要不要应下。
若是驱邪御敌,那她自然不会犹疑不决、左右不定,可与人相处本就复杂艰难,她仍没有学会滴水不漏的处理方式。
“是啊,反正房间有的是,院子也足够大。”柳如烟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挡住苍济和沈潜的目光,“再说了,城中混乱尚未了结,若是住在我那里,不论白日还是黑夜里,行动都很便宜。”
“颇有道理。”星柔对上柳如烟的目光,郑重点了点头。
面对两道恳切目光,李拾虞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就……有劳了。”
“别那么客气了。”柳如烟瞬间露出笑颜,“曦明繁华,好吃、好玩儿的地方多的是!这几日,我带你们好好儿逛逛,放松心情~”
星柔当即开心地拍手,“好啊,好啊!听说曦明的说书先生都很厉害,我要去听!”
“恰巧富客楼斜对角的街尾有一家茶楼,那里的说书先生很有名气。我偶尔路过时,听过几回……”
柳如烟和星柔聊得正欢,两人携李拾虞一同往前去,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得到片刻松懈。
身后,沈潜双臂环胸,不由得面露鄙夷之色。
他用手肘碰了碰苍济,小声冲他说道:“你看看人家,又争又抢的,想要什么,自然就能得到了。”
沈潜斜眼上下打量了苍济一番,“再看看你,天天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能抢到什么?还有啊,别拉拉着个脸,要学着笑一个!”
他伸手戳上苍济的脸颊,强硬地??出一个笑脸。
“……”
只见苍济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直直盯向沈潜。
骤然感到一阵危险气息,沈潜悻悻然收回了手,往一旁退了一步。
“呵呵呵……待会儿吃点什么好呢?”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急忙追上李拾虞几人的步伐。
近日发生的种种怪异之事,几乎件件都与魔族有关。
然而,身在其中之人心头压了千钧重担,但全然不知之人仍可照旧生活。
此时已近黄昏,众人来到茶楼听书。
李拾虞坐在二楼临街的角落,一边听说书先生激情昂扬,一边看着楼下和远处的行人往来匆忙。
无论明日是否会有危险降临,此刻的日子,还是得如常度过。
每家每户都有各自的烦恼,为了生活疲于奔波,更何况曦明米贵,需要耗费更多心力。
只盼望此般还算平和的日子,可以过得再长久一些。
楼下大堂高台之上,说书人醒木一拍,转了话锋。
“话说这金乌古国,原是一不起眼的小国。
“那皇子扶震珏在一众皇子、世子里面,本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
“谁知那十六年后,扶震珏登基称王;十八年后,金乌振翅腾飞,一举侵并天下!
“预知详情如何?”
醒木又一拍,“且听我~慢慢道来!”
李拾虞对扶震珏的功绩了解,只是从史书和夫子那儿得知的。
至于后世对他评价如何,她倒是没怎么关心过。
都怪说书人的嗓音太过洪亮,她本不想听的,却完整地听到了全部。
听完了说书,众人又在曦明最是繁华热闹的玄武大街逛了半个时辰,临近宵禁时分,这才紧赶慢赶,回到柳如烟家中。
苍济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目光始终随着他在意的人流转。
纵使那欢声笑语中没有他的身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她能开心,那便足够了。
进门之后,大家各自洗漱歇息。
苍济倚靠在槐树下,透过枝叶交叉的缝隙,望向璀璨星河。
忽然,一块玉坠倏忽掉落在他眼前,在空中俏皮地荡来荡去。
紧接着,那玉坠移向右边,带他看向一张含笑容颜。
“独自一人偷偷赏月,有心事?”李拾虞笑着问道。
她将玉坠交到苍济手中,“店主说这块玉坠雕的是牡丹,不过是将开未开之时,所以花瓣少了些。可我更觉得像一株罕见的重瓣虞美人,很是招人稀罕。恰巧这块玉可以用作扇坠,送给你。”
掌心传来温润触感,顺着血流传入心底,将他躁动难安的心绪缓缓抚平。
“多谢。”
苍济眼底闪着明亮的光,看向李拾虞的目光不觉变得炙热。